以身相护，心湖失守

她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弃了身前攻势，纵身不顾一切扑出，单薄身躯狠狠撞向谢清辞脊背。

半步偏移，堪堪避开穿心死刃。

可淬毒短刃余劲未消，“嗤”的一声裂帛轻响，狠狠划破她后背锦袍，扎入肌理。刺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细密痛颤蔓延四肢百骸，温热鲜血迅速浸透衣料，晕开大片刺目猩红。

“殿下！”

谢清辞音色骤然碎裂，满是极致慌乱与惊惧，所有杀伐动作瞬间停滞。周遭喧嚣尽数褪去，他眼中只剩她苍白摇摇欲坠的身影与不断蔓延的血色。

楚星珩死死咬唇，压下喉间腥甜与剧痛，额角冷汗涔涔，勉强站稳身形，声音微颤却依旧清醒：“别愣神……杀招还在。”

谢清辞心口骤痛，怔怔望着她满身血色，十年深埋的恨意壁垒，在这一刻轰然开裂、摇摇欲坠。他身负谢家满门血海深仇，毕生所求便是颠覆凤氏、报仇雪恨，楚星珩本是他最该舍弃、最该算计的仇敌。

可她却在绝境之中，以身替命，护他周全。

“你疯了？”他嗓音沙哑干涩，压抑着翻涌的情绪，“这一刀本该是我受，于你而言，半点不值！”

楚星珩避开他灼人的目光，强装镇定：“你是我近臣，护你是我分内之事。”

“分内事？”谢清辞步步逼近，眸光灼灼，不肯给她半分逃避余地，“殿下自问，方才生死一瞬，你心中所想，是君臣职责，还是不愿我死？”

一语戳破隐秘私心，楚星珩心绪大乱，无从辩驳。

就在二人瞬息对峙之际，暗处残余死士见偷袭落空，瞬间疯魔，舍弃兵刃，蓄满阴毒内劲的掌风破空袭来，直拍楚星珩心口！

重伤缠身的楚星珩气血翻涌、浑身脱力，根本无力躲闪。

厚重掌力结结实实砸在她胸口！

“噗——”

一口猩红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唇瓣下颌。她身形骤然失重，如断弦纸鸢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上崖边松动岩石，碎石簌簌坠落深渊。

彻底悬空。

凛冽风声灌入耳膜，漆黑崖底黑雾吞噬一切光亮，极致失重感席卷全身。坠落瞬间，楚星珩心头只剩无尽遗憾，遗憾情愫越界、遗憾未能拆破全盘阴谋、遗憾生死仓促。

“楚星珩！！”

谢清辞撕心裂肺唤出她全名，温润尽数破碎，只剩极致崩溃的恐慌。数年筹谋、血海深仇、朝堂棋局，在她坠落的刹那，尽数变得一文不值。

他不顾一切纵身飞扑，指尖堪堪擦过她滑落的衣袖，只攥下一片破碎布料。

望着那抹身影坠入无底云雾，消失不见，他眼底彻底死寂，无半分犹豫，纵身一跃，紧随她坠向万丈深渊。

山间厮杀转瞬沉寂。剩余死士见目标尽数坠崖，任务失败，不敢久留，迅速四散隐匿，山林重归死寂，只剩满地狼藉与斑驳血迹。

良久，整齐急促的甲胄脚步声由远及近。凤昭华派遣的援兵赶至崖边，顺着痕迹深入谷底，终于在嶙峋乱石之间寻到二人踪迹。

楚星珩静静卧于石堆，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后背伤口撕裂扩大，气息微弱几绝，深陷昏迷、生死未卜。

谢清辞单膝跪坐一旁，以身躯牢牢护住怀中少女，替她挡尽坠崖重创。他满身伤痕、衣袍破碎，狼狈至极，却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一瞬不肯松开。眼底布满猩红，沉淀着化不开的后怕与偏执，周身气场死寂骇人，令一众禁军无人敢近。

禁军连夜将二人护送回宫，长信宫彻夜通明，药香浓郁不散。太医院全员值守，轮番施针施救，却始终难以稳住楚星珩伤势。高热反复不退，她昏睡不醒、气息虚浮，命悬一线。

谢清辞寸步不离守在榻边，彻夜未眠。他细心为她擦拭冷汗、喂药理鬓，动作温柔至极，眼底却藏着彻夜难消的疲惫、挣扎与沦陷。

世人皆知谢清辞冷心冷情、唯谋复仇，可如今，他眼底逾越君臣的珍视与慌乱，昭然若揭。

夜深人静，殿中万籁俱寂。

谢清辞俯身凝望她苍白睡颜，嗓音沙哑呢喃，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楚星珩，你若能醒。过往所有仇怨，我尽数搁置。往后山河风雨、朝堂刀剑，皆由我替你挡尽，护你一世周全。”

十年血海深仇，终究抵不过她一瞬舍身相护。他深知这份动情荒唐致命、逆天悖理，可早已彻底沦陷、无路可退。

就在他心绪翻涌之际，指尖抚上她腕间脉搏，心头骤然一沉。

太医所言的保命时限已至，她脉搏愈发孱弱断续，气息几近断绝，性命垂危。

天光微亮，晨曦透窗而入。昏睡整夜的楚星珩，长睫轻轻颤动，艰难掀开朦胧眼帘，涣散的视线缓缓聚拢。

入目便是彻夜未眠、满眼憔悴的谢清辞。

察觉到她的动静，谢清辞身躯骤然僵住，抬眸一瞬，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与狂喜，嗓音沙哑破碎：“醒了？”

楚星珩喉咙干涩刺痛，声若蚊蝇：“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夜。”谢清辞俯身克制温柔，不敢有半分惊扰，“高热反复凶险，昨夜你数次险脱生机。”

零碎的生死画面涌入脑海，崖边舍身、利刃穿身、他失态的嘶吼尽数浮现。楚星珩心头羞赧纷乱，下意识偏头躲闪他的目光。

谢清辞眸光沉沉，步步追问，不留给她半分逃避：“殿下在躲什么？如实告诉我，昨夜绝境，你为何不顾一切替我挡刀？”

楚星珩心弦震颤，百感交集，无从作答。

她清楚知晓，二人之间，隔着世血海仇、君臣尊卑、江山棋局，本是永世对立。可一夜生死，早已打碎所有隔阂，情愫越界，再也回不到从前分寸。

谢清辞见她沉默避让，缓缓敛去眼底汹涌情绪，恢复温润疏离的朝臣姿态，语声规整：“青云坞死士尽数逃窜，旧党暗线已在清查，朝堂暂时安稳。殿下只需静心养伤，其余诸事自有朝臣处置。”

看似疏离退让，实则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楚星珩望着他隐忍深沉的侧脸，心底清明——这场生死劫难，只是开端。待她伤愈复出，旧党反扑、尘封谢家旧案、二人相悖的宿命棋局，终将彻底摊牌。

而就在此刻，殿外廊下，一道黑衣暗卫双膝跪地，高举一封无字密信，音色沉冷刺骨：“太傅，殿下，宫外截获绝密信件，字迹隐密，无人可辨，信中所载，正是当年谢家满门被灭的尘封秘辛！”

惊天旧案破局，爱恨情仇对峙，真正的朝堂终局，自此彻底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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