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悬榜

城主府内，陆元斜靠在床榻上。窗外明明烈日当空，他身上却裹着十几床厚被，身躯止不住剧烈颤抖。鼻孔中不断冒着寒气，眉毛上都凝结出白霜与雾气。可没过多久，他又猛地掀开被子，浑身大汗蒸腾，周身热浪翻涌，全身肌肤赤红。冷热两股力量在体内疯狂冲撞，他面色青白交叠，牙关死死咬紧，微弱的**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发紧。

“快把被子挪开！少主快要热得撑不住了！”左护法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双手慌乱地去扯层层棉被，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左护法为何如此失态？”

一道黑影踏空而来，悄无声息落至床榻旁。来人正是影王，锐利目光扫过陆元痛苦扭曲的脸庞，又看向手足无措的左护法，眉头紧紧拧起。

“你快看少主！”左护法嗓音嘶哑，眼底竟泛起湿意。

影王神色一沉，转头看向一旁的陆衍。陆衍定了定神，将雁荡山遭遇伏击、血印吞噬魔气，以及陆元回城后陷入这般诡异状态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听罢始末，影王面色愈发凝重。他不再多言，右手并指成剑，一缕浑厚精纯的真气自指尖凝聚，缓缓探向陆元天灵盖，打算以自身修为帮他梳理错乱经脉，镇压体内暴走的两股力量。

可真气刚渗入陆元体内，便如同石沉大海。此举反倒像是触碰到了某种禁忌，陆元体内金色龙元与污秽魔气骤然爆发反击，一股强横气浪轰然四下炸开，直接将影王震得连连后退数步，重重撞在墙壁上。

影王勉强站稳，脸色煞白，眼中满是震惊。他望着陆元体内两股力量疯狂冲撞，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陆元身上冷热交替的异象越发剧烈，体内发出滋滋的声响，身下的床榻也不堪重负，发出吱呀的哀鸣。

“这可如何是好……”左护法与陆衍面面相觑，一时间手足无措。

陆元指尖悄悄亮起一抹微不可察觉的流光。陆元指尖的盘龙戒微光流转，丝丝缕缕躁动的魔气正被戒指缓缓吸纳。只是无任何人察觉。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左护法急得来回踱步，当即决断，“立刻在长安城张贴告示，广寻名医！无论何人，只要能救下少主，任何条件我们都尽数应允！”

“左护法此举不妥。”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右护法苏墨缓步走入屋内。她身着一袭素色长衫，神色从容沉静，目光掠过床榻上挣扎的陆元，又看向焦灼不安的左护法，缓缓开口：“少主体内乃两种力量冲撞，寻常医术根本无从医治。贸然广发求医告示，只会引来三教九流之辈，平白增添祸患。”

“可除此之外，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少主受苦？”左护法急声反驳。

苏墨并未立刻作答，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繁华街市默然片刻，而后转过身，目光笃定：“告示可以张贴，只是说辞需要改换一番。”

“就说府中有一顽猴，身患冷热交替之症，重金求医。能查出病因者，赏五百金石；可稳住病症者，赏一千金石；若是能彻底治愈，赏三千金石，再赠予一卷宗级功法。”

“顽猴？”左护法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眼中闪过赞许，“我明白了。”

“正是此意。”苏墨颔首，“真正的高人，定能看透表象；而庸医或是心怀不轨之徒，见求医对象只是一只猴子，便会知难而退。既能筛选能人，也可掩人耳目，规避风险。”

影王与左护法对视一眼，皆是点头认可。

“便依右护法之计行事！”

……

长安主街之上人声鼎沸，商贩吆喝、行人谈笑，一派热闹盛景。一队士卒穿梭街巷，在各处显眼位置贴出告示，高声宣读求医之事。

一纸告示瞬间引得路人围拢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

“城主府出手可真阔绰，为了一只猴子竟开出这般条件！”

“真是人不如猴啊。”

“别多说了，我先回家翻翻祖传医书，说不定能撞上好运！”

人群中有两个文弱书生低声交谈。

“李哥，你去哪里啊？”

“我去把我家太奶背过来试试。”

另一人思索了片刻，喃喃道：“我的祖太爷是做兽医的，回家我也翻翻医书去。”

众人皆四散而去，一时间满城都在议论这件奇事。

转眼两日过去，城主府门前始终人来人往，却始终无人能解开症结。府外不时传来哄笑，还有人指着狼狈而出的求医者打趣。

“又一个被抓伤的，这都快三百号人了吧！”

“看样子这猴子性子烈得很，寻常手段根本镇不住。”

门卫早已疲惫不堪，扯着嗓子一遍遍高喊：“下一位！”

府内庭院里，当真有一只活蹦乱跳的猴子上蹿下跳，数名侍卫合力围堵，非但没能将它制服，反倒接连被它抓伤手臂，落下满身抓痕。

左护法看着庭中闹腾的猴子，又望向门外络绎不绝却一无所获的求医者，语气里满是疑虑：“右护法，这个法子，真能等到能人？”

苏墨立在廊下，目光淡淡扫过顽猴，又望向府外，语声平稳：“连一只顽猴都无法安抚，又怎配称神医，更别提为少主治病。我们要等的，从不是医治猴子的兽医，而是能看破表象、洞悉真相之人。”

日子一天天流逝，前来尝试的人络绎不绝，却毫无半点起色。床榻之上，陆元依旧在痛苦中苦苦煎熬。

就在这时，喧闹的府门外骤然一静。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只通体雪白、唯独尾巴缀着金黄毛色的猫咪，慵懒地趴伏在石阶上，尾巴轻轻晃动着，身上套着一条黄色小裤衩。它抬着头，声音清亮地响起：“此病，我能治。”

围观人群顿时哄然大笑。

“哪里来的野猫，也敢说如此大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快快把它赶跑！”

门卫面露不耐，挥手驱赶：“去去去，别在这里胡闹！”

白猫缓缓抬头，一双眸子骤然闪过幽蓝流光。它隔着重重人影望向城主府深处，清亮的声音穿透所有嘈杂，清晰传入府内：

“顽猴非猴，冷热非疾。内气紊乱，两股本源相互纠缠冲撞。”

府内的苏墨闻言心头一动，快步走到府门处，目光落在白猫身上，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猫直立起身，双爪不停比划，身上的黄色小裤衩看着格外醒目。它神态傲气十足，开口说道：“本尊乃是猫界至尊，上可摘星辰，下可屠海族，妖魔见了都要跪伏相迎！世人都称本尊为金半仙！要不是本尊肚子饿，咳咳，口误，要不是本尊心怀苍生，断不可沾此因果。”

苏墨额角隐隐冒出几道黑线。周围围观之人更是嘘声一片。

“原来是混吃的小野猫啊。”

“就它还半仙？怕不是说大话吧！”

“我赌它不行，它要是能被请进府，我当场倒立吃屎！”

众人嘲讽不断，可苏墨回想方才那番精准道出内情的话语，略一思索，抬手示意两侧守卫：“放行，请它入内。”

全场瞬间一片哗然，方才放狠话的那人脸色煞白，眼巴巴望着府门，不停倒吸凉气。

金豆得意地晃了晃金黄的尾巴，迈着步子昂首走入府中，只留一截晃动的猫屁股露在门外。片刻后，厚重的府门轰然紧闭，将所有议论与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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