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百姓跟着清君侧

他抬手把身后虎步军士抱着的木箱子打开，一摞摞泛黄的账册“哗啦”一声倒在御案上，堆得像小山一样。每一页纸上，都清清楚楚记着人名、田亩数、隐匿的佃户姓名，连哪一年把官粮偷偷运去自己的私庄，都标得明明白白。

“这是蜀地这5年的粮赋账册。”徐数的指尖顺着账册的封皮划过，“汉王当年和我定下的规则，蜀地田亩，每一户都要登记造册，按亩纳粮。

可这5年，你们几大家族隐匿的田亩，加起来超过二十万亩，私藏的佃户有三万户。这些本该充入军资的粮食，全被你们运去了自己的私庄，前线的士兵在边关啃粗粮，你们在成都的府里把陈米往河里倒。”

他随手抽出其中一页账册，甩在贾冒脸上。

贾冒吓得往后一缩，看见账册上明明白白写着：308年12月，黄门贾冒，私调宫粮3000石，送入成都城外贾氏私庄。

“你一个黄门，哪里来的3000石宫粮？”徐数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杀气压得贾冒瘫在了地上，“你把本该运去白帝城的军粮，扣下来卖给晋军的细作，收来的金子用来买通禁军的将领，要在我回成都的路上设伏。

你告诉陛下我拥兵自重，可我在三峡打了胜仗，你连一粒米的补给都不肯往前线送。你到底是在怕我反，还是怕我查清楚你们这些年贪的赃款？”

殿上的几个老臣浑身都在抖。

他们原本以为徐数就算敢带兵入城，也拿不到实打实的证据。可这些账册，每一笔都有当地乡官的签字画押，连他们私藏粮食的地窖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些暗线，是诸葛倩的军机处当年亲手布下的，藏在民间5年。他们挖空心思都没找到，如今全被徐数挖了出来，摆在了金銮殿上。

刘玄坐在御座上，看着案上堆得像山一样的账册，又看了看地上瘫成一团的贾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不是傻子，这么多年，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人在背后贪赃枉法。只是靠着门阀世家的支持，他才能坐稳这个皇位。他一直以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就能相安无事。

可他没想到，这些人贪到最后，敢把主意打到军粮上，敢勾结外敌，要断了大汉的最后一道防线。

“王上。”

徐数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几分，他捋捋胡须，抬头看向御座上的刘玄，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杀气，只剩下沉得像山一样的重量：“成都的根基不在门阀世家的私库里，在蜀地百姓的田垄上，在前线士兵的刀鞘里。”

他抬手把腰间那把刻着“亮”字的强弩摘下来，双手捧着，举到御座之前。

“我今天带3000人入宫，不是要逼宫。我是要把这把弩交到王上手里。”徐数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清掉这些蛀虫，把隐匿的田亩还给百姓，把克扣的军粮送往前线，大汉才能守住巴蜀，才能再出祁山，才能走完丞相没走完的长安路。”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传来百姓的呼喊声，成千上万的声音隔着宫墙传进来，喊的是“清君侧，还粮于民”，震得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

刘玄看着徐数手里那把磨得发亮的强弩，又看了看地上瘫着的贾冒，终于咬了咬牙，抬手猛地拍在御案上。

“贾冒，交廷尉府勘问。”他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张氏等五大家族，即刻查抄所有私庄，隐匿田亩全部充公，私藏佃户全部放回原籍。所有账册由徐数全权督办，三日之内，必须把所有亏空的粮赋全部追缴完毕。”

殿外的虎步军接了旨意，应声而动。

披甲的士兵冲进大殿，把贾冒从地上拖出去，他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宫道的尽头。那几个瘫在地上的门阀老臣，面如死灰，他们经营了5年的根基，在这一夜之间彻底碎成了齑粉。

徐数站在金銮殿上，抬头望向殿外的月亮。

月光顺着殿门洒进来，落在他手里那把强弩上，弩臂上那个小小的“亮”字，在烛火下亮得发烫。他替丞相守住了三峡，替大汉清掉了成都的蛀虫，可他知道，这不是终点。

长江的浪涛还在往东流，祁山的风还在吹，长安的方向，那一条没走完的路还在等着他。

而殿外的黑暗里，一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正盯着金銮殿的方向。

那是东晋安插在成都的最后一个细作，他手里攥着一封刚写好的密信，上面写着：徐数已清成都内政，大汉兵锋指日将再出祁山。

第二日，半个时辰内，三份急报同时送进了未央宫的紫宸殿。

汉王的御案上，左边是前线的捷报，写着武汉大捷、斩敌万余、王敦伏诛，主力尽溃；右边是右丞相府递上来的弹劾折，字字句句都在指证徐数拥兵自重，故意陷刘书部于险地，借刀杀人排除异己，甚至暗通东晋叛军残部，有不臣之心。

“汉王！徐数拥兵自重，故意纵敌深入，视二万将士性命为棋子，柳飘飞将军战死，全是他贪功冒进所致！”

为首的老臣把象牙笏板往地上一磕，声音震得殿角铜铃嗡嗡响。

汉王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说话。

殿外的甲士脚步声骤然收紧，两排玄甲卫沿着殿柱站定，刀鞘上的铜环撞在一起，发出冷硬的脆响。

紧接着，又有六部官员鱼贯而入，手里捧着一摞摞状纸，全是弹劾徐数“私吞战船、擅杀部将、暗通东晋叛军”的条陈，堆在御案边几乎没过了案沿。

刘书浑身是伤跪在殿中，战袍上的血痂还没结，他手里捧着那封伪造的中枢密信，指尖抖得几乎捏不住信纸：“王兄，臣弟一月前在阵前亲眼所见，徐数按兵不动两个时辰，眼睁睁看着柳飘飞将军身陷重围，他根本就没打算救！”

徐数站在紫宸殿的中央，甲胄上的泥痕还没干，面对满殿投来的目光连眼皮都没抬。

“徐数，人证物证俱在，你可知罪？”掌印太监李贵的尖细嗓音在殿里炸开。

徐数往前踏了一步，脚步砸在金砖上发出闷响，他从怀里摸出那半片火漆残片，指尖一松，碎片落在玉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臣无罪，柳飘飞战死是我的命令。”

一句话落，满殿哗然。

几个老臣立刻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喊“大逆不道”，徐数却从怀里摸出那枚带血的火漆印和密信，“啪”地拍在御案上。

“这印，是柳飘飞战死前，从敌军信使身上夺下来的。”

“臣在清江的前线，截获伪密信一封，信上的火漆印与右丞相府上月刚报备中枢的私用火漆，纹路完全吻合。”

“给刘书送伪信、逼他冒进的人，昨天就在成都城里给诸位大人递了帖子。”

满殿瞬间死寂。站在文官队列最前面的王斌右丞相，指尖猛地攥紧了朝笏，他身后的几个中枢属官，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那封伪造的、调刘书冒进的密信，正是他们按着王相的授意，偷偷盖了相府的私印发出去的。

王相往前踏出半步，声音沉得像浸了冰：“一派胡言！中枢火漆规制森严，岂是你从前线捡来半片残屑就能构陷的？分明是你打了胜仗便居功自傲，伪造物证，意图构陷朝廷重臣！”

“王兄，臣弟并不认同徐数指控的一月前收到伪信、逼我冒进，反倒是臣自己智勇双全，调度有方，才取得了清江大捷！”刘书想把军功攥牢。

汉王的目光从玉盘里的火漆残片，移到徐数手里那封染血的密信上，最后落在王相发白的脸上，指尖轻轻叩了叩御案。

旁边的掌印太监李贵小心翼翼上前，把那封密信接过来，递到御案上。火漆印完整清晰，边缘的细小缺口，和此前报备存档的相府私用火漆分毫不差。

王相的朝笏“当啷”一声砸在金砖上。他身后三个负责传递密信的中枢属官，当场瘫软在地。

徐数抬眼看向御座上的汉王，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上：“柳飘飞七千死士用命钉住滩头，换来了清江大捷。他们的尸骨还沉在长江的淤泥里，不是为了看成都城里，有人拿着盖着中枢火漆的伪信，把他们当棋子送命的。”

汉王的手指在密信上慢慢摩挲，殿外的风卷着落叶扫过台阶，连殿角的铜铃都没敢发出声响：“王相，私造密信，构陷大将，借战事铲除异己，你可知此乃何罪？”

“王上，微臣无罪！大将刘书可以为我作证。”王斌有恃无恐。

“刘书，你怎么看？”汉王严厉的眼神闪了闪。

“王兄，臣弟受伤严重，记不清细节了。但徐丞相说我收到伪信、有人逼我冒进，那定是真的了！”刘书一脸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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