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从幕后走到台前

火焰瞬间窜起三丈高，江陵北门的粮仓燃成了一片火海。

王含在帅帐里刚穿上甲，就听见粮仓方向的喊杀声炸了锅。

十万大军的粮，一夜之间全烧成了灰。

他疯了一样调兵往北门扑，可周明军的人早就顺着水门杀了出去，临走前还把水门的铁索彻底砍断，晋军的战船连追都追不出来。

船队回到清江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刘书站在岸边笑得直拍船板：“庾珉要是知道我们用他的毒粮赚了座江陵粮仓，怕是要当场吐血。”

徐数没笑。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鱼符，指尖摩挲着上面的江东纹路。刚才在粮仓的角落里，他搜到了另一封密信。

不是庾珉写的，是王敦写给成都所有门阀的盟约——破江陵之后，不仅要平分巴蜀，还要把徐数起兵的所有旧部斩草除根。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密信的边角吹得哗哗响。徐数抬头看向成都的方向。庾珉以为自己在借刀杀人，可他不知道，这把刀早就握在了徐数手里，现在该轮到他往成都送一份“回礼”了。

营门外的斥候快马冲进来，滚下马背单膝跪地。

“将军！成都传来消息，庾珉集结了两万私兵，以‘徐数通敌’的罪名，已经出了成都城，正往夔门杀过来。”

徐数把密信往帅案上一甩，拔出刀指向夔门的方向。

“背后搞鬼的人，现在不装了，直接站到明面上来了。传令下去，留霍然、周明军、王诚信5000人守夷陵，剩下的全部随诸葛倩回师。先清内鬼，再破王敦。这一次，三峡的浪要用来葬巴蜀的鬼。”

庾珉的二万私兵，顺着岷江漂下来的时候，江面上飘满了门阀的旌旗。他站在最大的楼船船头，锦袍玉带，身边跟着成都所有有头有脸的门阀家主。

在他们眼里，徐数手里那点夷陵守军，不过是一群从剑门关逃出来的残兵，只要大军一到，传檄可定。

“徐数私通王敦，烧毁江陵粮仓，祸乱巴蜀，人人得而诛之。”

庾珉的声音顺着江风传出去，两岸的乡勇吓得连门都不敢出。

他算准了徐数的主力还在夷陵，夔门的守军不足3000，根本挡不住二万大军顺流而下。只要过了夔门，夷陵就成了前后夹击的死地，徐数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可他的船队刚驶进夔门峡口，就发现不对劲。往日里浪涛翻滚的航道，今天静得反常。江面上连半艘汉军的巡船都看不见，只有岸边的山头上飘着几面孤零零的红旗。

“加速冲过去！”庾珉拔出剑，指着峡口的方向。

楼船的桨叶疯狂划动，三百艘战船挤在一起，全往狭窄的夔门水道里钻。

就在最后一艘船刚驶进峡口的瞬间，两岸的山头上突然响起了鼓声。不是几百面，是几千面鼓，从山顶一直响到江底。

唐波和秦红玉站在北岸的最高处，手里的令旗往下一挥。

上游提前筑好的拦水坝，瞬间被凿开了。攒了整整三天的夏汛，像一堵移动的高墙，顺着峡口砸了下来。最前面的几艘战船直接被浪拍碎，木屑和甲叶一起卷进了漩涡里。

庾珉的二万大军，全挤在夔门的“口袋”里。前面的船撞在礁石上，后面的船刹不住，一艘接一艘撞上去，江面上的战船挤成了一团，连掉头的空间都没有。

“是堰水阵！徐数早就把上游的水蓄满了！”

身边的幕僚吓得脸都白了，庾珉抓着船舷嘶吼：“不可能！他的主力明明在夷陵，哪来的兵守夔门？”

峡口的迷雾里，突然竖起了秦红玉的军旗。

原来徐数根本没有从夷陵调兵。他命令诸葛倩、白先勇和辛疾风从夷陵连夜赶回，只带了800士兵，联合了三峡两岸的山民，提前一天在夔门两岸设伏。

那些山民，全是当年诸葛亮北伐时留下的军户后裔。他们守了三峡几十年，每一块礁石、每一处漩涡都刻进了骨子里。

诸葛倩站在山头上，声音顺着风传到江面上：“庾珉私通王敦，卖巴蜀给江东，今天，三峡的水要收他的命。”

两岸的箭雨同时落下来，挤在江面上的私兵连躲都没地方躲，中箭的人掉进江里，瞬间就被浪卷走。

河军李海军和陆军刘豫长带着1000精锐，从峡口的侧岸杀出来，直接把庾珉的旗舰围在了中间。

不到一个时辰，二万私兵死的死，降的降。

庾珉被亲卫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锦袍全泡烂了，头发上挂着水草，连站都站不稳。

他被押到诸葛倩面前，还在嘶吼：“我是成都庾氏的家主，你敢动我，全天下的门阀都不会放过你！”

诸葛倩把那封他和王敦的盟约扔在他脸上：“你把巴蜀卖给王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全天下的百姓不会放过你？丞相当年在五丈原鞠躬尽瘁，就是想让蜀地的人能吃上一口饱饭。你倒好，为了自己的地盘，连霉药都敢往军粮里掺。”

她挥了挥手，辛疾风和士兵把庾珉押到了江边的礁石上。浪头拍过来，一下没过他的膝盖。“你不是想做巴蜀的土皇帝吗？今天就让三峡的水给你这个位置。”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个浪头卷过，礁石上已经空了。

江面上的血迹顺着夏汛往下游漂，很快就被冲得干干净净。

夔门一战，成都的门阀私兵全军覆没。

消息传回成都，剩下的门阀家主吓得连夜把府库里的粮草、兵器全送到了军前，连一句怨言都不敢说。没人再提“抗旨”的事，没人再敢暗通敌国。

巴蜀的后路，似乎稳了。

江陵城中，王含收到“援军沉船，船只被夺”的消息，顿时军心大乱。王含困守孤城，外无援兵，问策于中书侍郎吴记，吴记劝他识时务降汉。

于是，待在江陵城里的王含彻底绝望了，几天之后，也没想着突围一下，竟然主动认怂了。

王含无可奈何地对部将说：“天不保护我部，不能再坚持了；如果一定等到城被攻破，那么百姓要蒙受灾难。我不愿因我一人而使黎民惨遭涂炭。”

4月22日，王含用太牢祭告完东晋的太庙，然后下令开城投降，守城将士无不流泪。王含和部将身穿罪衣到汉军营前：“该当死罪的只有我一人而已，城中百姓无辜，愿不要杀掠。”

也不知道这种难堪的场合，他为啥要祭祀一下祖先？

这可吓坏了江陵百姓。

天下大乱之时，大头兵们打仗的动力在哪里？

答：战后劫掠。

抢钱！抢粮！抢女人！

这是半公开的潜规则。

且说刘书率领汉军进入江陵之后，又犯了一个低级错误，把江陵人民当成了自动取款机，放任士兵们纵情抢掠。

眼看江陵百姓又要经历一次浩劫，汉军也将变成人民的公敌。

吴记对刘书道：“江南百姓自西晋末以来困于虐政，又遇群雄虎争，今日存活的人都是刀剑之下的万幸，无不仰首企望明主。

王含众将士、江陵父老所以决定降汉，是盼望能安居乐业。今日如若纵兵大肆掳掠，恐怕此地以南，那些没投降的地区谁特么还敢投降？”

刘书称善，严令禁止。一些将领还不死心，又劝：“晋朝将帅中凡因抗拒我军而战死的都罪大恶极，请没收这些人的家产赏我军将士。当今大夏各路皇军、军阀尽皆屠城，我等抢劫一下，又不杀人，菩萨乎？”

徐数一通臭骂，便把这群人怼了回去：“王者之师，应以义为先。晋军将帅能为他的君主战死，这是忠臣，岂能等同叛逆罪人抄没家产！胆敢掠夺民财，淫人妻女者，斩无赦！”

刘书被这么一敲打才恍然大悟，赶紧下令制止了抢掠。看来，再聪明的人也有糊涂的时候啊，就看关键的时候有没有人拉你一把。

于是汉军秋毫无犯，城中安然。其它州县听说两位领导这么会做人之后，百姓用脚投票，各地争相送来降表。

就在王含投降几天之后，赶到的十五万援军听闻江陵已经陷落，心里更加慌乱。

原本打算支援的交州剌史钱凤等人中计了，他们以为江陵城大势已去，二万人干脆降了汉军。徐数放弃江陵水寨的战船，换来了更大的战利品。

更致命的是，东晋最后一支主力援军——沈充旧部在长沙集结三万兵马，原计划北上援救，结果这支军队道听途说后，不战而转向武昌去了。

诏旨摊在案上。烛火跳了三下，把“单人单骑回成都”7个字烧得发颤。

警卫的手按在刀柄上，帐外的脚步声已经乱了——崔氏派来接印的监军，带着三百甲士，已经在营门外站了半个时辰。

徐数指尖扫过诏旨末尾的玉玺印，印泥是新的，盖得歪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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