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皇亲国戚最爱抢功

汉军虽然总数不过2万余人，却人人精悍，训练有素，且核心将领均有多年征战经验，更致命的是——他们拥有压倒性的水军技术与灵活的战略部署。

在徐数的建议下，刘书没有选择直接攻江陵，而是先以奇兵夺取宜都、荆门、夷道一线，切断敌军水路补给；然后缴获大量战船，伪装成敌军船队顺江而下，实施“假降假援”的心理战术。

暴雨连下三昼夜，长江水涨了三尺。

徐数站在楼船箭楼之上，玄色披风被江风掀得猎猎作响。他指尖叩着冰凉的船舷，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都精准卡在浪涛拍击船身的间隙里，指节在昏暗的天光下泛出冷白。

“三更。”

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雨雾里淬了冰的刀。

身边五十死士同时拔刀，刀刃出鞘的脆响压过了雷声。

船帆挂满双倍旌旗，江风一卷，连绵如十万大军压过江面。三峡水道里，数百艘平底船同时擂鼓，鼓声撞在两岸绝壁上，滚出层层叠叠的回响，顺着江风往荆门峡口砸去。

一夜狂飙三百里。

天明时分，荆门峡口守将从睡梦里惊坐而起，连外袍都没披就冲上城头。入眼处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旗幡遮断了半幅江面，他手里的佩剑“当啷”一声砸在城砖上，整个人顺着墙根瘫软下去。

不等他调兵设防，徐数带着刘豫、白先勇等死士已经顺着悬崖藤条攀了上来，染着雨珠的刀刃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汉军二十万已到峡口。”

守将当场瘫软，喉结滚了三下，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徐数没杀他，把所有俘虏集中到一处，每人塞了半袋干粮，直接放他们往回跑。

“回去告诉蔡旺，天兵已至，荆门已破。”

俘虏们连滚带爬地往晋军营地跑，“汉军十万破峡”的谣言像野火一样顺着江风瞬间传遍营垒。两万守军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就自乱了阵脚，丢盔弃甲往宜都方向逃。

荆门，兵不血刃。

次日，一万人防守的宜都守将蔡旺不战而降。

徐数的行动完美体现了《孙子兵法》的精髓——所以，有实力时要假装不行，没实力时要装出很厉害的样子。船少？那就每艘船挂上双倍的旗帜。人少？那就半夜里拼命擂鼓呐喊。

汉军4月9日抵达夷陵城下，犹如神兵天降。

尽管汉军控制了秭归、夷陵等地，但是，局部战场的兵力并无优势。王敦控制了夷陵对岸的安蜀城和荆门山等险阻，从水陆两个方向威胁夷陵。

要想在江南作战，就必须舍步骑而就舟楫。好在当时，巴蜀地区的造船水平极高！当年所造船多平底船，不容易搁浅，为后来顺利通过三峡实施奇袭创造了条件！

王敦在武昌接到急报，一口血喷在军报上，连夜把最能打的钱来从湘北调回，3万精锐直扑夷陵城附近的清江，水陆两道死死锁死入江隘口。

两军在清江口撞面。

钱来披甲站在主舰船头，指着汉军船队破口大骂。话音未落，徐数的先锋船队诸葛倩、辛疾风（营长）已经斜刺里冲了过来。

晋军前锋船刚要调转方向，船舷已经被汉军的铁钩死死勾住。打了一阵，钱来的先锋刚接战，汉军掉头就往南跑，丢了三十多艘空船。

钱来大喜，挥师猛追，追进百里洲水域才发现不对劲——江面上到处是无人操控的空船，顺着水流横冲直撞，把晋军的船队冲得七零八落。

不等他下令整队，两岸芦苇丛里周明军旅箭雨齐飞，近万晋军当场落水。三百艘战船直接易手给河军李海军旅长，江水被血染红了半里。

钱来带着残部拼死冲上北岸，在滩头扎营，和南岸汉军隔江对峙。汉军乘胜追至百里洲，彻底控制了南江江面。

刘书按捺不住，找进徐数的帅帐，甲胄上还沾着江泥：“如今我军锐气正盛，今日渡江直取钱来，江陵唾手可得。”

徐数把案上的江图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百里洲的位置，力道重得几乎戳破帛纸：“由于我军奇袭，攻取了荆门、宜都，已经在决战战场反客为主——两岸多是高山，且控制了少有的几个陆上据点。敌军抵达战场后，缺乏良好的岸上依托点，不利持久，我军只需要等。”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若且泊南岸，缓之一日。缓一日，他们必然分兵——一半守江岸，一半回防江陵的粮道。兵分则势孤，我等再击，不费吹灰之力。”

“善用兵者，避其锐奇，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河军霍然军长赞同。

“再拖下去，武昌援军就到了。”刘书暴躁。

徐数的目光扫过对岸晋军晃动的旌旗，语速没有半点波澜，“今若急之，彼则并力死战，楚兵剽锐，未易当也。”

仗，要是打得太顺手，就会让人产生错觉：一个错觉是打仗真的很容易；另一个错觉是我也能打得这么顺手。

兵至百里洲，大将军刘书就产生了这样的错觉。自夔州至清江口，汉军最大的敌人根本就不是晋军，而是长江的三峡。三峡风急浪高，现在还心有余悸；晋军不堪一击，现在还没打得过瘾。

百里洲之战，刘书就要向总参谋长徐数学习，学习他的力排众议过三峡、势如破竹清江口。

帐下的将领们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话。三峡一路行来，徐数的每一步算计都踩在了晋军的破绽上，可连月的顺风顺水，早把刘书心里那点谨慎磨没了。

刘书盯着他，忽然笑了：“徐总参是怕我抢了头功？”

帐内的将领都僵住了。

徐数没抬头，把案上的缴获密信推到他面前，信角盖着半枚只有成都汉王府才有的私印：“你帐下的参军，三天前就把我军的渡江时辰送进了钱来的大营。你要急攻，正好撞进他们的口袋。”

刘书的脸瞬间煞白，他袖口里攥着那封从成都送来的密信，朱砂印泥的痕迹隔着麻布都硌得掌心生疼——后方的人要他抢下这决战首功，压过徐数的风头。

“我亲率精锐出击。”刘书把令箭往案上一掼，“徐参谋长守南岸大营，静候捷报。”

徐数没争。他只是侧身让开了主位，看着刘书点齐一万精锐登船，帆篷扯得满满的，朝着江北的晋军水寨直冲而去。

东晋将领钱来在徐数面前是弱鸡，但在刘书面前却是豺狼。晋军以逸待劳，人人在箭壶里备足了羽箭，汉军战船刚冲到江心，箭雨就像黑云一样压了下来。

渝军第二军第一师师长柳飘飞昂首挺胸站在船头摆造型，刚挥刀喊出半句“为了汉王”，三枝长箭已经先后钉进了他的胸口。他身体晃了晃，手里的长刀“扑通”一声掉进江里，整个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可晋军根本不跟刘书硬碰。钱来的部卒全是荆州本地的世兵，守的是家门口的田宅，退无可退便个个剽悍如狼。

汉军刚踏上滩头，两侧芦苇荡里就射出了攒箭，前排的盾兵瞬间倒了一片。刘书挥刀催兵再冲，晋军却不恋战，边打边退，把汉军一步步引到了江心洲的烂泥地里。

等刘书反应过来自己踩进了包围圈，后路的战船已经被晋军的轻舟抄了。江面上的喊杀声像潮水似的压过来，汉军的士卒在泥沼里拔不动腿，刀枪陷进淤泥里拔都拔不出。

钱来站在楼船上抚着剑笑，他等这一天等了半个月——从徐数神兵天降拿下荆门峡口那天起，他就等着汉军沉不住气冒进的这一刻。

“报——柳师长中箭殉国！”

“报——后队被晋军截断，辎重全丢在滩上了！”

警卫的喊声带着血沫扑到耳边，刘书的头盔被流矢擦出一道白痕。他看着身边的警卫一个接一个倒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是在跟三峡里的浪涛打仗，是在跟活生生的人玩命。

他攥着断了半截的佩剑，嘶吼着：“撤！回南岸！”

士兵们丢盔弃甲，踩着同伴的尸体往江边跑，争着往回撤的小船上跳，不少人直接被挤得掉进了江里，瞬间就被湍急的浪卷走。

刘书的兜鍪被流矢擦过，额角淌下的血糊了眼睛。他身后的团长王诚信拼死用盾墙护住他后撤，3000精锐连滚带爬地逃回南岸，江面上飘满了汉军弃掉的旌旗，辎重丢得满江心洲都是。

“传令，不许追。”钱来站在滩头上，颧骨不受控制地向上抽动，眼神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抬手按住要出击的部将，“让他们跑，把辎重全留下。”

晋军士兵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他们冲下阵地，直奔汉军丢弃的辎重堆，蜀锦、盐包、桐油桶散得满地都是，还有不少装着粮食的布袋滚进了芦苇丛。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