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脑袋昏沉沉的,骑在共享单车上,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蹬着踏板。昨晚根本没睡踏实,梦里林潇潇那张笑盈盈的脸老在眼前晃,嘴里还念叨着“你不懂珍惜机会”,接着就把她的名字挂到了班级群的嘲讽帖里。
校门口的路灯刚灭,苏晚抬手扶了扶被风吹歪的帽子,眼睛往前方教学楼拐角处瞟。嘿,那儿站了个陌生女生,正举着手机,对着几个同学比划,声音又尖又亮:“就三天!才三天我就回本了!两百块变四百八!这平台稳着呢,有内部通道,就咱学校能用!”
苏晚猛地踩下刹车,车轮“吱”的一声,蹭着地面短促地摩擦了一下。
她认出来了,那平台图标跟昨天林潇潇朋友圈发的截图一模一样。红底白字的LOGO,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青藤成长计划”。套路、话术,连返利金额都分毫不差。
苏晚没立刻走,把车支好,站在人群外,假装整理背包带子,耳朵却竖得老高。
“真的假的呀?”有人问。
“假的我会拿自己生活费试?”陌生女生扬起手机,屏幕亮着,是一张转账成功的截图,“瞧见没,三千整笔投进去,今天早上收益都六十了!客服说了,下周一开始翻倍结算!”
周围“哇”声一片。几个男生凑上前,嚷嚷着要二维码,女生得意地扫码拉人进群,还不忘补一句:“名额有限,错过这波,真得等下学期咯。”
苏晚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紧。
这时,眼前突然弹出个半透明界面:【检测到人为诱导陷阱,是否预知选择后果?】
她没吭声,心里默许了。
画面“唰”地展开——
女生账户余额先是从三千涨到三千零六十,又跳到三千三百;到第七天,提现按钮变灰了;她不停地刷新页面,联系客服,没人回应;第十一天,平台官网打不开了,APP也闪退;她冲到学校后街那家挂着“青年理财咨询中心”牌子的小门面,卷帘门紧闭,玻璃上贴着“房屋出租”;她打电话报警,民警记录备案,可说追回难度极大;辅导员找她谈话,建议她休学调整状态;最后画面定格在火车站出口,她拖着行李箱,低着头走路,眼眶红红的。
底部红字冒出来:【规避代价:气运小幅下跌;若强行劝说他人规避,本次损耗将翻倍】。
画面“唰”地没了。
苏晚呼吸一滞,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她想起昨天拒绝林潇潇后,那种浑身没力气的感觉——走神、反应迟钝,差点被自行车撞倒。原来那不是巧合,是真有代价。
可眼前这女生,跟当初的她多像啊。信誓旦旦,急着证明自己能赚快钱,以为抓住了别人看不见的机会。
前世,苏晚劝过同事远离传销组织,结果对方反咬她嫉妒,领导嫌她多事。最后,她耗尽心力,也没拦住任何人,反倒成了办公室里的异类。
她深吸一口气,把喉咙口那句“别投”咽了回去。
可脚却不听使唤,往前走了几步。在众人回头的瞬间,她开口:“你确定这是正规平台?有没有备案信息?运营公司叫啥?”
女生皱起眉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立马冷下来:“你谁啊?关你啥事?”
“我只是提醒。”苏晚声音平稳,“这种高回报、无抵押、靠拉人头返利的模式,大概率是资金盘。你投三千没问题,但如果这是你全部生活费,风险太大。”
“哈?”女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直接打开语音通话录音功能,举到苏晚面前,“你们听听,这人是不是看我赚钱眼红?上次自己不敢投,现在还想拦我发财?”
群里有人附和:“就是,又不是逼你投,干嘛管别人?”“格局小了,人家愿意试就让人家试呗。”
苏晚没再说话。
她看着女生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银行APP,输入三千元全额转账。收款方名称是一串数字加字母组合,注册地显示为境外。
转账成功提示一弹出,周围一阵羡慕的低呼。
苏晚转身就走。
她没回头,也没多看一眼。手指掐进背包带子里,掌心发烫。但她知道,再多说一句都是消耗。每一次干预都会让气运加速流失,而她只有三次预知机会,不能浪费在无法唤醒的人身上。
她不是冷漠,是学会了止损。
接下来三天,食堂、教室、宿舍楼下,到处都能听到那女生的声音。
“又到账一百二!”
“昨天发展了两个下线,提成五百!”
“你们赶紧来,下一批额度马上满了!”
她每天晒收益截图,群里气氛越来越热。有两个室友也跟着投了五百试探,看到返利到账后,兴奋地对苏晚说:“晚晚,你太谨慎了。”还有人开始讨论要不要借花呗追加投资。
苏晚听着这些话,一句话都没接。
课余时间,她绕道去了教学楼后街。那家“青年理财咨询中心”果然在那儿,门面不大,玻璃墙上贴着大幅海报:“高校专属理财计划|年化收益300%起|扫码即享优先通道”。
她站在马路对面,掏出手机,对着门店拍了张照片。镜头扫过营业执照编号时,她故意模糊处理了一下,存入加密备忘录,文件夹命名为“坑位记录”。
她不救她们。
但她要记住哪儿是坑。
第四天早晨,苏晚在图书馆刷到班级群消息。女生发了一张新的收益截图,配文:“感谢推荐人,本月目标破万!”底下一片点赞和追问入口。
苏晚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走出阅览室。
走廊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肩头。她脚步稳稳的,眼神平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每个人都想走捷径,那就让他们自己走到尽头去看看。
她不会再试图叫醒装睡的人。
气运有限,精力有限,她只能护住自己这一条命。
路过公告栏时,手机“嗡”地震了一下。是校外兼职中介发来的消息,提醒她今天下午两点去咖啡馆见店长谈排班。
她收起手机,穿过教学区走廊,朝着校门走去。
风从背后吹来,掀动她衣角。远处商厦顶楼,那块褪色广告牌仍在风里轻轻晃动,铁皮边缘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她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学生证,确认还在。
刚要迈步跨出校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喊:“苏晚,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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