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老槐树底下有风

之后他爹开始换着位置坐。有时候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有时候坐在老槐树底下的石头上，有时候既不坐椅子也不坐石头，而是站在灵田边沿，面朝灵田的方向，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感受着不同位置的风速和温度，用自己的衣摆测量着风在各处的偏移角度。有一天早上周渡走进案卷库的时候，他爹不在。藏坐在案桌后面，面前放着一只空碗和一只冒着热气的碗，碗沿的热气正在晨光里升起来，像是刚刚盛好不久。她看见周渡进来，没有抬头，只是把那只冒着热气的碗往对面推了一下，碗沿在桌面上滑动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他在老槐树底下。"周渡端着粥碗走到门口，晨光从门外涌入，落在灰砖地面上，在门槛内侧铺开一道细长的亮色。他站在门槛内侧，看见他爹坐在老槐树底下的石头上，灰袍的衣摆铺在树根旁边的地面上，和往常一样。但这一次他的坐姿和之前有些不同，他侧着身，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肩膀感受着风向，灰袍的肩头微微朝着一侧倾斜，像是一棵树正在用自己的梢头确认风来的角度。

周渡端着粥碗走到他旁边，在他旁边的地面上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面朝灵田，晨光从灵田尽头铺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照成一层均匀的暖色。他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像是在说给风听："老槐树底下有风，窗边也有风，但老槐树底下的风和窗边的风不一样。窗边的风是直的，从窗外灌进来，一路穿过案卷库，从另一侧离开，像是一条笔直的河流，不会在途中绕弯。老槐树底下的风是圆的，绕着树根和树干打转，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棵树画一道看不见的圈。我坐在树根旁边，能感觉到风从我的左侧过来，绕到我的身后，再从我的右侧离开。它在这里停留得更久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着我坐在这里的位置和时间，在我身边多绕了好几圈才肯继续往前走。"周渡坐在他旁边，也感受了一下风的方向。风确实在绕着树根打转，在穿过槐树叶子的时候发出持续的低响，像是叶片正在用自己的摩擦声为风的路线做着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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