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夏桉与夏凛并肩朝着宫门缓缓走去，身后一众婢女安静有序地跟随。

夏凛微微皱眉，低声道：“隐川毕竟是夏家人，娶妻这般大事，理应从夏府风风光光娶出。就让他留在观悫殿，于礼……”他眼中透着几分坚持，似乎觉得遵循礼数才是正途。

夏桉神色复杂，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缓缓说道：“我们此前用礼和义将他绑入宫中，如今在他娶妻前夜，难道还不能遂他自己的心意吗？”话语中满是无奈与心疼。

夏凛听闻，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与夏桉一同前行，身影逐渐消失在宫门处。

夏隐川和景策各自寻了一处角落，纷纷换上了宽松的长衫。景策那身泛着冷光的盔甲，被随意地挂在一旁，金属质地的盔甲在烛火的映照下，偶尔闪烁出几缕微光，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经历的无数场激烈战事。而在另一旁，一袭华丽的喜服静静悬挂着，大红色的绸缎上绣着精致的金色纹路，在光影中熠熠生辉，那便是夏隐川明日要穿戴的喜服。

景策换上长衫后，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英武豪迈变得儒雅了几分。他走到盔甲旁，伸手拿起那个头盔，在手中轻轻把玩着，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带着几分感慨说道：“算起来，我穿盔甲的日子，可比脱下来的日子多多了。这玩意儿，都快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咯。”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头盔上的纹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对往昔征战岁月的怀念。

夏隐川闻言，笑着伸出手，轻轻从景策手中接过头盔，动作轻柔而熟练地替他戴正，又仔细将冠带系好，调整了下角度，认真说道：“这样戴，才端正合适。”待一切弄好后，夏隐川微微后仰，笑着端详景策的脸，眼中满是真诚地夸赞道：“杨夫人送得妙，这礼冠你戴最好看，显得愈发英气不凡了。”

平日里总是一脸严肃，如同冰山般冷峻的景策，此刻竟难得地露出了一抹笑容，那笑容就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他脸上的寒意，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景策微微敛了敛笑容，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与好奇，试探着轻声问：“晚上，临和宫有人吗？”

夏隐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给出肯定的回答：“有。”

听到这个答案，景策眼中闪过一丝遗憾，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那算了。”

夏隐川察觉到景策的失落，心中有些好奇，不禁追问道：“你想去？”

景策微微颔首，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向往，解释道：“以我的阶品，按规矩没法去。可我想着，来都来了……这次不去，估计此生都没机会了。”

夏隐川听了景策的话，微微思索了片刻，紧接着二话不说，翻身直接下了床。

夏隐川神色坚定地看着景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我们现在去。”

景策先是一愣，随后心中泛起一丝担忧，下意识地伸出手拉住夏隐川，面露犹豫之色说道：“这不妥吧？”毕竟这涉及到宫中的规矩，贸然行事可能会带来麻烦。

夏隐川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拉住景策的手，认真且自信地说道：“不论阶品，倘若你是留在宫里陪我的家人，有何不可？”

万俟允禾静静地坐在棋盘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握着一粒棋子，眼神不经意间望向殿外。只见殿外的侍卫们正有条不紊地在殿外挂上一个个红灯笼，那一抹抹鲜艳的红，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她的心头搅起了丝丝涟漪，让她不禁走了神。

艾夏坐在一旁，将万俟允禾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忍不住轻声开口道：“今夜过后，他便是人夫了。你若想见他，为何不现在就去悫敬殿呢？”

万俟允禾听闻，微微低下头，手中依旧下意识地捏着那粒棋子，仿佛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艾夏，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地问道：“你想我如何回答？”

艾夏目光灼灼地看着万俟允禾，眼神中满是期待，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说心里话。轻声：你从未说过，对谁都没有。”

万俟允禾听了艾夏的话，无奈地轻轻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与无奈。她缓缓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心里话，就该在心里。说出来，或许就变了味道。”

艾夏没有就此放弃，依旧紧紧盯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执着。

万俟允禾被艾夏盯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头，避开她的视线，随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松开手指，扔掉了手中的棋子。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万俟允禾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看着艾夏说道：“出去赏月。”说罢，便率先朝着殿外走去，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仿佛带着无尽的心事。

景策静静地站在宣宁殿前，身姿挺拔如松，他微微仰起头，目光带着几分敬畏与好奇，直直地仰望着殿堂那庄严肃穆的大门。殿门朱红，在月色下透着一股神秘而威严的气息。他不禁轻声喃喃道：“为大祜守疆十余载，历经无数战火硝烟，这还是第一次站在宣宁殿前。”声音虽轻，却仿佛饱含着多年的感慨。

守在殿外的禁卫军很快便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下意识地上前想要阻拦。就在这时，其中一名眼尖的禁卫军赶紧伸手拉住同伴，压低声音在其耳边耳语道：“那个是和宜公主的驸马，你要是拦他，不要命了？”

听到这话，一排禁卫军瞬间都闭上了嘴，脸上露出几分忌惮之色。然而，其中一名禁卫军还是面露难色，小声嘀咕道：“可不拦着……怕被罚啊。”

突然，一名像是领头的禁卫军高声喊道：“三更巡夜！”随着这一声令下，禁卫军们整齐划一地列队，迈着有些匆忙的步伐，离开了宣宁殿。

景策看着他们这一系列举动，心中满是奇怪，不禁微微皱眉，眼神中带着疑惑看向他们离去的背影。

景策看着禁卫军离去的方向，满脸狐疑，忍不住向身旁的夏隐川问道：“宫里有三更巡夜的规矩么？怎么感觉他们走得这般匆忙又怪异。”

夏隐川轻轻摇了摇头，神色中也带着几分不确定，开口道：“我也不熟。管他呢，走。”说着，便伸手拉住景策，朝着宣宁殿的台阶走去。

夏隐川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向景策，脸上露出一抹鼓励的笑容，说道：“景将军，拿出你的将军气势来。这宣宁殿虽威严，可你也是为大祜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军，莫要被它唬住了。”

景策听闻，嘴角微微上扬，佯装手握长剑，仿佛身上穿着那身威风凛凛的盔甲，昂首挺胸，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一步步迈上石阶。他身姿矫健，眼神坚定，尽显将军风范，很快便走到了纯明殿外。夏隐川则满脸笑意地跟在后边。

两人并肩而立，静静地看着空旷的纯明殿。月光洒落在殿内，映出一片清冷的银白，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不知为何，夏隐川心中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仿佛觉得要是被困在这里，就再也出不去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人影缓缓走近。

“为何来这里？”清冷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响起，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夏隐川心中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条件反射地迅速回头。

在如水的月光里，万俟允禾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月光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她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夏隐川只觉得心头一热，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与万俟允禾对视。

夏隐川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师兄说，他的阶品无法入殿，我就想深夜偷偷带他来看一眼。”说着，他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苦涩，继续道：“下次再来，又不知何年何月了。”

景策听到他们的对话，转过身来，急忙朝着万俟允禾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道：“师傅你不要怪师弟，是我的主意。师弟也是看我一心想来，才陪我冒险的。”

万俟允禾微微抬手，轻声打断道：“我不会怪他。”声音轻柔，却仿佛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时，艾夏从一旁快步走来，伸手拉住景策的衣袖，轻轻一用力，把他往回推，说道：“不是要看殿吗？难得来一趟，可别浪费了这机会。”

景策微微一愣，心中有些惊讶，没想到艾夏这般直接，只顾得把他带走，似乎都没顾得上男女有别这回事。

艾夏微微别过头，似有几分犹豫，轻声说道：“不是想藏着，是……看一眼殿外：罢了，就当我想藏着好了。”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景策微微皱眉，一脸认真地说道：“可我入殿，想看的是王座。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见证着大祜的风云变幻，怎能不好奇。”

艾夏听了，赶忙又上前拦住景策，神色有些急切：“王座有何好看？不过是个冰冷的座位罢了。”

景策更是奇怪，不禁反问：“那你说，这里有什么好看的？”此刻，景策的脸，在摇曳的烛光里，显得格外俊朗。尤其今夜他身着淡青色的衣裳，头发上佩戴着装饰玉石的发饰发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儒雅又英气的气质，愈发摄人心魄。

艾夏一时看得愣住，目光直直地与景策对视着，仿佛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景策被她这样盯着，脸上微微一热，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催促道：“说啊，这里有何好看的？”

艾夏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定了定心，她下意识地掏出佛珠，在指尖缓缓捻动着，试图以此平复心湖上那刚刚泛起的一波涟漪。

艾夏微微别过头，眼神有些躲闪，说道：“不是想藏着，是……看一眼殿外：罢了，就当我想藏着好了。”语气中似乎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景策一脸疑惑，忍不住说道：“可我入殿，想看的是王座。那王座象征着大祜的至高权力，我征战多年，一直好奇它究竟是何模样。”

艾夏赶忙又上前拦住景策，神色有些急切：“王座有何好看？不过是个冰冷的物件罢了。”

景策更是奇怪，不禁反问道：“那你说，这里有什么好看的？”此时，摇曳的烛光映在景策脸上，勾勒出他那如刀刻般俊朗的轮廓。尤其今夜他身着淡青色的衣裳，头发上还戴着装饰玉石的发饰发冠，整个人显得风度翩翩，格外摄人心魄。

艾夏不经意间抬眼，一下子就看得愣住了，目光像是被钉住一般，不由自主地与景策对视着。她只觉得心跳陡然加快，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眼前这个俊朗的身影。

景策被艾夏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脸一下子热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催促道：“说啊，这里有何好看的？”

艾夏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暗暗懊恼，赶忙定了定心。她下意识地掏出佛珠，在手中缓缓捻动着，试图以此平复心湖上泛起的那一波涟漪。过了片刻，艾夏轻声说道：“贫尼……轻声：给你讲讲这纯明殿的前世今生。”她的声音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静谧的氛围。

夏隐川和万俟允禾面对面静静站着，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恰到好处、不失礼貌的距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给这一幕增添了几分静谧的氛围。

万俟允禾脸上浮现出温和的微笑，轻声开口问道：“娶妻前夜，睡不着？”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带着丝丝关切。

夏隐川微微点头，语气中透着一丝迷茫，轻声回应：“嗯，不知该如何做驸马。”在这即将成婚的前夕，他心中满是对未来未知的忐忑。

万俟允禾目光柔和地看着夏隐川，缓缓说道：“你是夏兰的侄子，夏四郎唯一的儿子。身上流淌着夏家的血脉，不必人教，足以胜任。”话语中充满了对夏隐川的肯定与信任。

夏隐川微微皱眉，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停住，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仿佛实在装不下去，叹口气道：“不说这些了。”此刻，那些关于驸马身份的忧虑似乎让他有些烦闷。

万俟允禾理解地点点头，轻声应道：“好，不说。”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只听得微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夏隐川打破沉默，脸上露出一抹浅笑，转而问道：“这几日陛下常吵着要见皇姑祖，师傅却不在。师傅去了何处？”

万俟允禾神色平静，缓缓说道：“和将士们同食同住多年，反而不习惯宫里了。这几日都在城外军营。”多年的军旅生活，早已让她习惯了军营的粗茶淡饭与艰苦环境。

夏隐川轻轻一笑，回忆起往事，说道：“和在贞元一样，公主府不住，只喜欢在军营。一开始还以为师傅嫌我是哑人，教起来麻烦，才有意躲开。”话语中带着一丝年少时的调侃。

万俟允禾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轻声说道：“怎么会。不回公主府，是因为身上有伤，怕你年纪小，被吓到。”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一般敲在夏隐川心上。

夏隐川心中一阵酸楚，原来师傅一直是在为自己考虑。那些曾经的误解，此刻都化作了深深的感动。

就在这时，远处，禁卫军巡逻归来，其中一个叫时宜的士兵看向他们。

一个禁卫军快步跑上来，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抱拳行礼，恭敬地说道：“公主，公子，此处毕竟是纯宁殿……你看……”言下之意，是提醒他们不宜久留。

夏隐川立刻明白过来，爽快地说道：“这就走。”他向来通情达理，明白此处的规矩。

禁卫军感激地说道：“谢公子体谅了。”随后，退到一旁，目送夏隐川和万俟允禾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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