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初三的流水破了五十

大年初一当天，林家供销社的流水最后定格在四十一块三毛。

林晚合上铁皮匣子的时候，系统面板弹出一条绿色提示。

【春节档期任务进度：1/7。日均流水：41.3元（目标40元，达标）。】

【当前积分：30（含首日任务奖励预结算10分）。】

初一晚上她几乎没有睡。林桂花蒸了第三锅馒头到后半夜，林晚蹲在灶台边上，借着火光把那包红薯种的兑换需求看了三遍——八十积分，她现在还差五十。

初二开市，客流比初一略少，但馒头铺的生意稳住了，青菜也卖得俏。大棚里的小白菜和菠菜每天能收三十来斤，一毛五一斤就是四五块钱进账。加上药品专柜陆续有附近村子的人慕名来买消炎药和卫生巾，那天流水到了三十七块六，差一点没够四十。

林晚盯着面板上"未达标"的红字看了两秒，没慌。初三补回来就行。

初三早上天没亮，她比平时早起了半个钟头。

她推开供销社大门的时候，门口已经站着一个人。

赵明远。棉袄领子竖着，鼻尖冻得通红，怀里还是抱着那摞大学教材，但教材上面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发芽试验出来了。"他把信封递过来，"我大年初一没回家，在学校实验室蹲了两天。"

林晚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省农校实验报告单，表格里填着数据：浸种48小时、恒温25℃培养、第72小时发芽率97.3%，第96小时发芽率98.1%。数据栏底下有一行手写的批注，签着赵明远导师的名字："该种子发芽活力显著高于市面常规籼稻品种，建议扩大试种。">

林晚把报告单收好，抬头看着他："初二都没回家过年？"

"回什么家。"赵明远推了推眼镜，搓着手笑道，"我爸在赵家坳就等着我拿这个结果回去。我今天来是接你去看地的——后山那两亩坡地，土我昨天已经翻了一半了。你今天有空没？"

林晚转头看了一眼供销社里面。馒头笼屉冒着热气，林桂花正在往长条桌上摆青菜，李婶和春妮儿已经排上了。流水的事情暂时稳得住，她走一个上午应该问题不大。

"走。趁早去趁早回。"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赵家坳走。赵家坳跟王家沟隔着一个山头，走小路四十分钟就到。赵明远步子大，但刻意放慢了等林晚，一路上嘴没停，从土质谈到灌溉又从灌溉谈到施肥，把省农校那套东西倒了个遍。

林晚听了一路，偶尔插两句问实际操作的细节——从播种密度到追肥周期到病虫害防治，问得比赵明远预期的细得多。到最后赵明远停下来看了她一眼："你上过农校？"

"没有。种过田。"

赵家坳到了。赵明远他爹——赵村长，五十七八岁，脸膛黑红，蹲在地头上抽旱烟，看见林晚来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上下打量了她两秒。

"周同志打电话跟我提过你。"赵村长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他说你手里有改良种子。我儿子也说你那批稻谷品相好。但我丑话说前头——赵家坳的田是沙壤，碱性强，种水稻比王家沟难伺候。你要供种，得担一半风险。"

林晚蹲下去抓了一把土，手指捻开看了看颜色，又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沙壤土偏白，颗粒粗，确实比王家沟的黄黏土更难保水。

"赵叔，"她站起来拍了拍手，"风险我担一半，收成我也只要一半。种子我供，技术赵明远跟，化肥和灌溉设备我来协调。秋收以后亩产过不了六百斤，我赔你一亩地的玉米市价。过了六百斤，利润咱们对半分。"

赵村长叼着烟嘴没说话，又看了她三秒。然后他把烟袋锅往腰里一别，伸手过来："行。白纸黑字写个协议，按手印。"

林晚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两张纸——昨晚写的，一式两份。赵村长眯着眼看完，点了根火柴把手指头烫了烫按了红印，自己留了一份，递回一份。

赵明远站在旁边笑得嘴咧得合不拢，拿脚踢了踢地头翻好的土块："爸，我说了靠谱吧。"

"少得意。"赵村长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转向林晚，"地你看了，协议签了，种子什么时候送到？"

"立春前后。"林晚算了算时间，"还有十天。"

她往回走的时候，赵明远送了半程。走到山坳岔路口，赵明远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又递过来："这个你拿着。我爸让我给你的。"

林晚拆开看，里头是一张赵家坳村民户名单，右边一列空白的方框，旁边用铅笔写着每户需要代购的农资种类——化肥、种子、农药三类。十二户，每一户后面都画了个圈，意思是"确认意向"。

十二户。

周同志说的辐射三个行政村，赵家坳这一块，她拿下十二户了。

"回去跟他们说，"林晚把名单折好收进内兜，"立春前后统一配货，价格按统销目录走，不加半分。有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的，直接到王家沟供销社来找我。"

赵明远应了，挥手往回走。

林晚一个人沿着山路往回赶，到王家沟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供销社门口的人流比早上少了一半，但长条桌上青菜还剩半筐。林桂花正在给人称菠菜，抬头看见林晚回来了，赶紧朝她招手。

"晚晚！快来！镇上有个人来订货！"

林晚走过去，柜台前面站着一个穿灰棉袄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车后座上绑着两个大竹筐。男人看见她，递过来一张手写的单子："我是镇上'红火饭店'的采购，年初五要办十二桌流水席，急需五十斤青菜。听说你这有反季蔬菜？"

林晚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小白菜三十斤、菠菜十五斤、生菜五斤，价格按两毛一斤算，总价十块。

"货有，但今天只能给你四十斤。剩十斤要留到初五当天保证新鲜。"她算了算棚里的存量，"你初五早上再来拿。"

采购很痛快，当场付了五块定金，把四十斤菜装竹筐里绑上后座蹬车走了。

林晚把五块钱放进铁皮匣子，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今天的流水累计到这会儿已经三十二块了。加上馒头铺下午的尾单和药品专柜的几笔零碎，破四十稳了。她甚至能冲上五十。

果然，傍晚打烊的时候，流水定格在五十二块四。

【春节档期任务进度：3/7。日均流水（初三）：52.4元（目标40元，超额）。】

【当前积分累计：45。】

按照这个趋势，初七之前她不仅能攒够八十积分换红薯种，还能多出一些盈余。

林晚锁好店门回堂屋吃饭。林桂花炒了一盘腊肉炒蒜苗，蒸了一盆白米饭。灶膛的火烧得旺，屋里暖融融的。林晚端着碗坐在炕沿上，把今天赵家坳的进展跟林桂花说了一遍。

林桂花听完，夹了一筷子腊肉放到林晚碗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那批种子，真能给赵家坳的人每亩多打两倍粮食？"

"能。"林晚没抬眼，扒了一口饭。

"那咱村呢？咱村的地能不能也种？"

"等赵家坳试出来再说。他们先淌水，咱跟着过河。"林晚放下碗，看了一眼窗外。灯箱的光从供销社那边透过来，在院子里铺了窄窄的一方暖色。"到时候，全村的旱田都改水稻。亩产从三百翻到八百，口粮够吃，余粮还能卖。"

林桂花听完，低头扒饭，眼角有亮晶晶的东西闪了一下，但她没擦。

初四上午，林晚正在棚里摘菜，村公所老孙头跑来喊她接电话。

她跑到村公所拿起听筒，对面是陈泊远的声音。

"红薯种的事，河南那边有回音了。"他开门见山，"三个品种：豫薯七号、商薯十九、济薯二十二。前两个耐旱抗病，第三个产量高。你要哪个？"

林晚握着听筒想了想。马家沟引进的是河南来的红薯种，但具体是哪个品种她不知道。如果她拿豫薯七号去调剂会，比马家沟的耐旱性更强，马家沟拿什么跟她比？

"豫薯七号。"她说，"初八之前能到吗？"

"能。我让那边走铁路快运，初七晚上到镇上站台。你初八早上去提。"

"价格？"

"采购价八分一斤，加运费成本一毛。你卖多少自己定。"

"行。豫薯七号，三百斤。初七晚上我派人去镇站台提货。"

挂了电话，林晚站在村公所门口呼了一口气。腊月的风灌进领口，但她后背发热。

三百斤红薯种。一毛一斤进，两毛一斤出。净赚三十块不说，在调剂会上，这一单能直接锁死马家沟的叫价资格。

她转身往回走，路过老槐树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那只乌鸦回来了。蹲在最高的枝头，黑豆似的眼珠子正低头看着她。她跟那只乌鸦对视了一瞬，乌鸦忽然张嘴叫了一声，扑棱翅膀飞走了。

飞的方向是后山——那两座大棚的方向。

林晚收回视线，大步走回供销社。

她推开门的瞬间，系统面板弹出一条她没想到的通知。

【叮——春节档期任务完成度：5/7。当前积分累计：65。】

【提前预警：剩余积分+任务奖励结算后，宿主总积分将达到145。中级兑换列表已更新两项新品，建议宿主提前查看，合理分配积分。】

【新增兑换项：】

【4. 村级广播站架设套件（含：扩音器×1、喇叭×2、线路配件×1组）——积分60】

【5. 首批红薯种（豫薯七号）×300斤（已锁定，初七晚抵站）——积分0（系统合作渠道直供，不消耗积分）】

林晚看着最后一条，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红薯种不消耗积分。陈泊远那边的渠道跟系统有某种"联动"，她不需要用积分换实物了。这意味着她攒下来的积分可以全部留着换广播站或者其他东西。

广播站。六十积分。架在村口老槐树上面，能覆盖整个王家沟和附近山头。以后村里通知、供销社广告、甚至紧急天气预警——都能靠喇叭传出去。这是"便民服务点资质"的核心硬件。

她看了一眼自己现有的积分：六十五。换完广播站还剩五分。够用。

她把手按在柜台上，闭了一下眼。

大年初四的傍晚，供销社门口的灯箱亮了。深绿色的铁皮在暮色里反着光，"林家供销社"五个白字干干净净。老槐树的枝杈上空荡荡的，乌鸦还没飞回来。

但林晚知道，它明天还会来。

每天都会来。

就像她每天都会推开供销社的门一样。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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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大年初七，春节档期最后一天。林晚早上五点起来摘菜、蒸馒头、摆摊，一整套流程已经熟练到闭着眼都能做了。上午十点，铁皮匣子里的流水已经过了三十，达标基本稳了。但她今天的心思没在流水上——她在等一个人。

陈泊远说红薯种初七晚上到镇站台。她得安排刘铁柱开拖拉机去拉。但下午三点，刘铁柱推着板车从镇上回来了，车里空空的。

"铁路晚点了。"他气喘吁吁地站在供销社门口，"站台那边说，货还在半路上，最早明早六点到。"

明早六点。调剂会是初八上午八点半开始。从镇上站台拉到调剂会现场还要一个钟头。时间紧得掐着秒表算。

林晚站在柜台后面，手指搭在台面上，脑子飞速转着。这时候，村口骑过来一辆自行车——又是那个送信的姑娘，车筐里搁着一个贴着县供销社红标的纸箱。

"林晚姐！周同志让我送的！说调剂会参展证下来了，让你务必今天签收！"

林晚拆开纸箱，里面是两张硬纸板证件。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和"王家沟供销社·参展代表"字样。旁边还附了一张周同志的手写条子：

"听说你的红薯种晚到了。镇站台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初八早上五点半有值班员帮你卸货。你只管四点半出发到站台提货，六点往回赶，七点到调剂会布展。来得及。别慌。——周"

她攥着那张条子，对刘铁柱说："明早三点半，铁匠铺集合。带好板车和麻绳，四点半到镇站台，六点往回赶。来得及。"

刘铁柱点了点头，话不多说就回去了。

林晚把参展证收进柜台抽屉，走出供销社，站在灯箱下面。

大年初七的夜里，老槐树上那只乌鸦终于飞回来了。它蹲在最高的枝头，月光照在它的翅膀上，黑羽泛着暗蓝色的光。

林晚仰头看了它两秒。

明早四点半，提货。

八点半，调剂会。

她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冰凉，但带着一股子烧过爆竹后的硫磺味儿，混着不远处大棚里飘出来的青菜和湿润泥土的气息。

她伸手摸了摸老槐树的树干，树皮糙得像砂纸，扎手。

明早。

她把硌手的触感攥进手心，转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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