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棚立起来，竞争对手出了阴招

民警姓吴，三十出头，脸膛方正，一看就是常年在乡下跑片的基层干警。他接过林晚递来的那摞纸，翻了两页，眉头微微一跳。

"省妇联卫生用品配发办公室……代销授权书。"他抬头看了林晚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纸上的红章，"这东西，你供销社有留底副本吗？"

"有。"林晚转身从柜台最底下的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头装着另一份一模一样的文件——系统昨天晚上同步刷出来的副本，连折痕和墨迹深浅都一致。"吴同志要看的话，这个留您备案。"

吴民警接过档案袋掂了掂，沉吟两秒。他身后赵扒皮还在跳脚大喊："假的！都是假的！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搭上省妇联？她连县城都没出过！"

吴民警回头看了赵扒皮一眼。

那一眼不凶，但压得很沉："婶子，您报的案是'经营来历不明商品，涉嫌投机倒把'。现在人家手续齐全、红章对板，您还有别的证据吗？"

赵扒皮噎住了。她嘴巴张了两次，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她来报案的时候只口口声声喊"来路不正"，要真让她拿出什么实物证据——她拿不出。

"没有的话，"吴民警把文件收好，写了张回执递给林晚，"这次算正常问询，不做立案。但这位婶子——"他转向赵扒皮，声音严肃了几分，"报假案、诬告陷害，根据治安管理条例，情节严重可以处拘留和罚款。这次念您年纪大，口头警告。下次再有类似举报，先拿出证据来，别让派出所白跑一趟。"

赵扒皮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吴民警已经收了警帽跨上自行车，蹬了两脚出了村口。

人群散了大半。

李婶端着粥碗啐了一口："赵扒皮你真是活回狗肚子里去了！亲外孙女你也举报！"

赵扒皮缩着脖子溜回了东屋，摔门时哐当一声响。

林桂花站在供销社门口，手里还攥着扫帚柄，指节捏得发白。她看着东屋那扇紧闭的木门，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晚走过去，拍了拍她娘的肩膀："没事了。娘，你帮我个忙。"

"啥忙？"

"帮我找个人。"林晚从后院拖出那捆镀锌管，咣当立在墙根底下，又抖开那卷农用薄膜——乳白色的，半透明，在腊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这东西，我要在后山搭两个大棚。一亩地，得找村长批，还得找几个壮劳力帮忙搭。"

林桂花低头看了看那卷薄膜，伸手摸了摸——滑溜溜的，跟村里人用的普通塑料布完全两回事。她抬起头，眼底忽然亮了一下："你……你要种反季菜？"

"对。小白菜、生菜、菠菜，速生的，一个月就能收。腊月底上市，镇上年货市场能卖什么价，娘你应该比我清楚。"

林桂花眼睛更亮了。她在工地上搬了十五年砖，什么苦都吃过，但也什么都见识过——城里人冬天吃反季蔬菜，一把菠菜能卖两毛钱，比夏天贵四倍。

"我去找村长。"她把扫帚一撂，转身就往村公所走，步子又急又快，跟十五年前那个卷粮食跑路的女人判若两人。

村长姓马，六十岁，一条腿瘸了半辈子，但脑子清楚。林桂花在村公所跟他谈了不到二十分钟，马村长就叼着旱烟袋拄着拐杖出来了，身后跟着两个生产队的小组长。

"林丫头，"马村长站在供销社门口，看了看那捆镀锌管和薄膜，又看了看林晚，"你跟我说实话，这大棚搭起来，地谁出？工谁出？挣了钱怎么分？"

林晚已经想好了。

"地我租，一亩按年产粮的市价折算租金，年底结。工我付日结，一天一块，中午管一顿饭。挣的钱——扣除租金和工钱之后，净利润我拿七成，三成归村集体做公益金。"

马村长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行。"他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后山那片向阳坡地，大队批给你一亩。工我让刘大柱带两个壮劳力去帮你搭。明天一早动工。"

林桂花站在旁边，眼眶悄悄红了。

林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转身从供销社柜台里拿出那袋系统给的速生蔬菜种子——小白菜、生菜、菠菜混装，一小袋，但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第二天清晨，后山向阳坡上热闹起来了。

刘大柱带着两个年轻后生，扛着铁锹和锤子上了山。刘铁柱从铁匠铺拖来一捆铁丝和角铁，负责焊接支架的加固节点。林晚自己蹲在地头拌土——大棚用的地要深翻三十公分，掺腐熟农家肥，把土块全部敲碎过筛。

林桂花和李婶在后山脚下支了一口大铁锅，烧热水、熬小米粥，给干活的人暖身子。粥的香气顺着山风飘到坡上，干活的后生们抡起铁锹更有劲了。

搭棚的过程比想象中快。

系统配的镀锌管尺寸极准，C型卡扣一按就咬合，半小时立起一副骨架。薄膜覆上去绷紧了，用压膜线固定在四周，风吹过来只鼓不颤。两座大棚并排立在向阳坡上，乳白色的膜面反射着冬日稀薄的阳光，远远看去像两片巨大的、安静的光斑。

下午四点，第一座大棚覆膜完成。

林晚拎着菜籽袋走进棚里。棚内温度比外面高了七八度，阳光透过薄膜洒进来暖烘烘的。她蹲下身，用手指在翻了五遍的松软土地上划出四道浅沟，把小白菜种子沿着沟线细细撒进去，再覆上一层薄土，拿喷壶均匀地喷了一层水雾。

一排排的垄沟，规规整整。

第二座大棚的菠菜和生菜种子，是林桂花蹲在旁边帮她一起撒的。母女俩一左一右，隔着两条垄沟，谁也没说话，但动作的节奏渐渐合在了一起。

日头落山的时候，两座大棚全部播种完毕。

林晚站在棚门口，拍掉膝盖上的土，回头看了一眼——棚里湿润的土面泛着深褐色的光泽，种子埋在下面，安静地等着发芽。

系统面板弹出一条通知。

【叮——子任务'反季蔬菜供应能力'进度：大棚搭建完成（2/2），首茬播种完成（3/3）。任务达标。】

【奖励已发放：积分×50，【蔬菜保鲜周转筐×20个】。】

【当前积分：90。累计流水：62.40元。】

九十分了。

她之前犹豫着没兑水稻种子，现在积分够兑了还能剩五十分。但如果再攒一攒，到一百分能换什么？系统之前提示过，"满百积分开放中级兑换列表"。

林晚压下兑换的念头，把积分留着。

大棚搭完了、种子播下去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下山。就在这时候，村公所的老孙头又跑上山来了。

"林丫头！电话！还是周同志！"

她跑下山，裤腿上的泥还没干，抓起村公所那个黑色听筒。

"林晚同志，"周同志的声音这回急了不少，"二月十五的试点名额材料你还在准备对吧？我这边刚收到消息——马家沟供销社昨天向县物价局递了一封举报信，说你店里的药品定价低于成本价，属于'恶性竞争扰乱市场秩序'。物价局已经受理了，这两天可能要派人下来查账。"

林晚握着听筒，脑子飞速转了一下。

药品专柜的货是系统刷的，她按统销价七折左右售卖——因为进价是零，所以她怎么卖都是赚。但明面上的账目她做得仔细，每瓶碘伏、每板药片她都在账本上记了"进价"，是按镇医院采购目录上的标准价填的。

定价完全合规。

"让他们来查。"她说，"账本我一天记三遍，经得起翻。"

周同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压低了三分："不止是药品。马家沟的人还在市供销改革办那边活动，说你'一个村供销社，上个月流水不到两百块，凭什么进试点候选名单'。他们在拿流水说事。"

流水。

二百块的目标，她现在还差将近一百四十块。蜂窝煤采购款三十六已经入账了，但那是合同结算，不是零售流水。按县里的统计口径，零售流水才算"经营活力"。

"周同志，"她问，"零售流水统计截止到哪天？"

"二月十四。"

"来得及。"

她挂了电话，在村公所门口站了三秒。

马家沟。就是那天展厅里跟她隔壁摊位、被她碾压的那个村的供销社代表。他们明面上斗不过她的样品质量，就转脸去物价局捅刀子、去市里吹风说她流水不够。

林晚回到供销社，把账本重新翻了一遍。

现有库存：压缩饼干还剩八包，烧碱还有两斤，药品专柜的消炎药和卫生巾各剩小半箱。蜂窝煤模具一天能产一百块，但刘铁柱的铁料快用完了，下一批圆钢要等年后再进。

她需要快速拉流水的项目。

大棚蔬菜要一个月才能收，远水不解近渴。

系统签到明天出什么，她不知道。

林晚把账本锁回抽屉，靠在柜台边上闭了一下眼。林桂花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放在柜台上，轻声说："晚晚，先吃点东西。"

林晚睁开眼，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里头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娘，"她忽然开口，"你当年在工地上搬砖，一天挣多少？"

林桂花愣了一下，嗫嚅着说："……一天八毛。"

"那要是有个活儿，一天一块二，管饭，干不干？"

"啥活儿？"

"明天开始，你在供销社门口支个摊，卖热馒头。"林晚把粥碗放下，手指敲了敲柜台，"面粉我有统销渠道，进价一毛八。你蒸成白面馒头，一毛钱一个，一天蒸三百个，毛利就能干到三十块。流水全走供销社账。"

林桂花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随即又暗了："白面馒头……一毛一个，比镇上食堂还便宜五分。咱不亏吗？"

"不亏。"林晚拉开柜台抽屉，看了一眼暗格里系统昨晚刷出来的新物资——一袋五十斤的统销面粉，外加一包"高效酵母粉"，系统标注"发酵速度快一倍，口感优于普通酵母"。

她关上抽屉，站起来拍了拍林桂花的肩膀。

"娘，从明天起，供销社门口就是咱家的馒头铺。你揉面，我算账。马家沟不是嫌我流水少吗？"

她推开供销社的门，腊月的夜风灌进来，吹得柜台上的红纸哗哗响。

"我让他们看看，一个月的流水能做多少。"

窗外，老槐树上那只乌鸦扑棱了一下翅膀，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珠子映着供销社窗口透出的煤油灯光。

两座大棚覆着乳白色的薄膜，静静卧在后山的月光下面。

种子在土里，等着破土。

馒头铺还没开张，面粉和酵母粉已经在暗格里躺着了。

二月十四，还有二十九天。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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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馒头铺开张第一天，林桂花凌晨三点起来揉面。第一锅馒头出锅的时候，供销社门口排起了队——白面馒头一毛一个，比镇上便宜，比村里人自己蒸的蓬松两倍。排队的人里混进了一个面生的男人，买了十个馒头付了一块，走的时候低声问了林桂花一句："你闺女那些货……是不是上头有人？"

林晚听见了，从柜台后面抬起头。那男人已经混进了人群里，背影陌生，不像村里人。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第二天系统签到刷出了一张新图纸——"土豆淀粉深加工：粉条制作工艺"。而赵扒皮那屋的灯，连着两夜亮到后半夜没熄。老太太在炕上铺了一张纸，借着煤油灯歪歪扭扭地写字，旁边搁着一封已经封了口、贴着邮票的信。

林晚站在东屋窗外的黑影里，看着那封信上的收件地址——是市里的。她认出了信封角落那个小字印章："市供销改革办信访科收"。

她站在院子里没动，腊月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遮住了半张脸。

赵扒皮又写了一封信。

这回，她要告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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