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带着苏晚棠回到破柴房，推开门的瞬间，小姑娘下意识地愣了愣。

屋子狭小得很，大概也就两丈见方，墙面斑驳脱落，不少地方都长了青黑色的霉斑，墙角潮乎乎的，还挂着几缕青苔。屋顶的茅草破了个大洞，雨丝从洞里漏下来，滴在地上的破瓦盆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唯一的一张木板床，摇摇晃晃，床腿用石块垫着，铺着一层薄薄的、有些发硬的稻草；一张缺了腿的木桌，放在床边，上面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罐，还有几个豁了边的碗；墙角堆着陆砚舟平日里干活用的工具，乱糟糟的，显得格外拥挤。

这就是陆砚舟住了好几年的家。

陆砚舟看着苏晚棠微微发白的小脸，心里难免有些局促，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委屈你先将就住在这里。等我往后多挣钱，一定把屋子修葺好，给你换张舒服的床，再置办些新家具，还给你买好看的衣裳、好吃的点心。”

他这辈子孤身一人，从不觉住处简陋，也从未觉得这样的日子难熬。可如今身边带了苏晚棠这样娇柔的小姑娘，看着她住这样的破屋子，他心底满是愧疚，只觉得自己太没用，连给她一个安稳的家都做不到。

苏晚棠却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温顺得像雨后的春水。她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稻草，又看了看墙面，小声道：“不委屈的，哥哥肯救我，给我一处安身的地方，就已经很好了。比起凝香楼那些可怕的人，这里干净又安稳，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话落在陆砚舟耳里，心头一暖，像有股暖流淌过。

他不再多说，连忙动手收拾屋子。

先把床上的稻草翻了一遍，找出里面的碎草屑，又从墙角拿来几块干净的茅草，铺在上面，尽量把床铺铺得柔软些。然后找来几张干净的粗纸，把墙面的霉斑擦了擦，又把木桌和墙角的工具都归置好，用破布擦得干干净净。

忙了大半个时辰，原本乱糟糟的屋子，总算清爽了不少。

陆砚舟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苏晚棠：“这床你睡，我夜里靠墙角歇着就行，不会着凉的。”

“不行的哥哥。”苏晚棠连忙摆手，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夜里漏风，靠墙角会冻着的。我们挤一挤，都能睡得暖。”

小姑娘的手软软的，攥着他的衣角，带着点温热。陆砚舟低头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点了点头：“好，那我们挤一挤。”

收拾妥当，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面的雨也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陆砚舟从床底拿出一个粗布袋子，里面是他平日里省吃俭用攒的糙面窝头。他掰了一大半，递到苏晚棠面前：“你吃多点，你身子弱，又受了惊吓，得好好垫垫肚子。”

自己只留了小小的一小块，慢慢啃着。

苏晚棠瞧得分明，知道他是故意把多的留给自己。她接过窝头，指尖触到硬邦邦的面块，心里酸酸的。

从前在家，糕点蜜饯、细米软粥从不缺，哪吃过这样粗糙难咽的干粮？可她看着陆砚舟只啃那一小块，咬着下唇，小口小口细细咀嚼，半点不挑剔。生怕少年心里更愧疚，还抬头勉强笑了笑：“很香的，谢谢哥哥。”

一顿简单到寒酸的晚饭，两个人吃得安安静静，却透着旁人不懂的温存。

放下碗筷，苏晚棠压根闲不住。撸起袖口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端起陶罐去屋外接了清水，先把豁口的碗筷一遍遍擦洗干净，摆放整齐；又拿破旧抹布，将木桌台面、屋角积灰都收拾利落；就连地上掉落的草屑、墙角蔓延的青苔，都细心打理清爽。

她手脚麻利，心思细腻，不过半个时辰，原本潮湿杂乱的破柴房，立马变得规整整洁起来。漏雨的瓦盆摆得端正，杂物归置有序，空气中的霉味淡了不少，反倒多了几分女孩子身上淡淡的清雅气息。

陆砚舟坐在一旁看着，眼神里满是动容。

他孤身住了这么多年，屋子向来怎么将就怎么来，从来没想过，一间简陋破屋，也能被收拾得这般有家的模样。

“辛苦你了。”他低声开口。

苏晚棠摇摇头，眉眼弯弯：“不辛苦，住着干净，心里也舒服呀。”

夜色渐渐沉落，外头雨声淅沥不休。

陆砚舟找来几张厚实的糙纸，踩着石块，小心翼翼糊好窗户破损的缝隙，挡住夜里灌进来的冷风。小屋瞬间拢住几分暖意，不再四面漏风。

两个人并肩靠在床铺一侧歇下，身子轻轻挨着，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屋外雨打屋檐，滴答作响；屋内呼吸轻缓，安宁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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