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吃上海螺了

晨间的海滩风平浪静，澄澈的浅浪一遍遍轻柔拍打着滩涂，冲刷出温润洁白的细沙，零星贝壳嵌在沙砾之间，被海水养得光滑透亮。

咸湿的海风拂面而来，吹散了林间残留的闷湿气，多了几分开阔清爽。

林小满踩着细软海沙往前走，步伐轻快稳当，熟稔避开岸边湿滑的青苔礁石。

身后的星期五，依旧保持着温顺缄默的模样，低眉垂眼，半步不远不近地跟随着她。

“我们分头找吧！”林小满目光扫过整片滩涂，“要专捡壳壁厚、盘面平整的大贝壳，越深越好，能存住海水不渗漏。另外留意一下扁平的整块岩石，质地坚硬、表面光滑的最好。”

说罢，她便弯腰在滩涂间搜寻起来。

星期五记住她的要求，乖乖顺着滩涂往另一侧走了几百米，捞起粗布袖子，弯腰在水里找起贝壳。

林小满一边找，一边想:厚实大贝壳可以充当盛水容器，扁平岩石能打磨成天然晒盐盘，借助日光蒸发海水、浓缩盐分，再配合布料过滤杂质，这样应该就能熬出可食用的粗盐。

阳光渐渐爬升，洒落在海面粼粼生辉。

林小满穿梭在礁石与浅滩之间，动作利落干脆，遇到嵌在深沙里的大贝壳，微微俯身借力一抠，便将大贝壳带出来了。

星期五眼角余光总时不时扫向林小满的方向，观察她的动作，不等对方察觉就立刻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翻找贝壳。

他垂着眼，指尖捏起一枚蛤贝，心底却在暗自对比——从前官船上的林芷姑娘十指不沾阳春水，只读闺阁诗书，连柴米琐事都一窍不通，眼前的林小满却熟稔野外生存的门道，眼神里全是不掺世故的纯粹劲儿。

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真的会存在于世间吗？蛤贝微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思归于沉静。

两人默默分工协作，不多时便积攒了一堆品相极佳的材料。大大小小的厚壁扇贝、海螺壳完好无裂，壳壁沉实，足以分装海水；数块扁平平整的青石，质地致密不渗水，是绝佳的晒盐底盘。

林小满抱着一堆贝壳折返回来，额角沁出细密薄汗，抬手随意往额前一抹，蹭了点细碎的沙粒在鬓边，动作随性洒脱，没有半分大家闺秀的矜弱拘谨。

她蹲在干爽的沙滩上，将贝壳一一摆成整齐的一排，又挑出最平整的一块岩石，用细沙细细打磨盘面，把礁石表面附着的青苔与嵌进缝隙的沙砾全都擦得干干净净。

“海水里有泥沙、海藻杂质，直接晒干的盐不能吃，吃了容易闹肚子肠胃不适。”林小满一边整理材料，一边低声自语梳理步骤，“我们可以先用密布条过滤海水，去掉肉眼可见的杂质，再装进贝壳、铺在岩石上，靠日光蒸发水分，反复浓缩几次，就能析出粗盐。后续再用草木灰简单提纯，就能放心食用啦。”

林小满全然未察身侧少年藏在低垂眼睫下的深沉心思，整理好所有器具后，抬头看向他，眉眼被朝阳映得清亮：“好了，材料都备齐了，我们去取海水，开始晒盐。”

星期五抬眸，轻轻颔首，嗓音依旧带着点长期不说话的干涩，却软和得像海风：“好。”

两人把晒盐要用的厚贝壳与平整石块归拢到一旁高出潮位的干爽礁石上，海风卷着近海独有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林小满目光扫过潮间带密密麻麻蜷缩在礁石缝隙里的海螺，肚子适时发出一阵轻响，在安静的滩涂上格外清晰。

连日来大多只吃了烤红薯和果脯，缺盐又缺荤腥，身体早就愈发疲软，连抬胳膊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她转头看向身旁还在归拢石块的星期五，开口提议：“这里海螺不少，咱们手头还有只粗陶罐，正好煮一锅螺肉来吃。”

星期五闻声停下动作，他顺着林小满的视线望向错落的礁石群，缝隙里的海螺一个个蜷着螺口，看着鲜活饱满。

大凉沿海百姓也常烹食海螺，只是处理起来格外繁琐，稍有不慎没煮透，吃了就容易积食腹痛。用一只粗糙简陋的土陶罐直接烹煮……真的能处理得妥当吗？

他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疑虑，指尖把最后一块青石摆稳，还是轻轻点头：“我去多捡一些。”

说罢便弯腰穿梭在潮退露出的湿漉漉礁石堆间，专挑个头大、螺口紧收的鲜活海螺收拢进宽大的衣摆里，衣兜很快就坠得沉甸甸的。

他的动作利落，挑选极有章法，指尖一碰就避开外壳破损、空壳或是散出淡淡异味的个体，不知不觉就攒了满满一兜。

林小满分出一部分干净的粗布条，蹲在没过脚踝的浅滩边，拿着边缘光滑的石块反复刷洗海螺外壳。

礁石上附着的海藻、嵌在螺壳纹里的泥沙、牢牢粘在壳上的寄生藤壶全都要清理干净，螺口缝隙里卡着的细沙也不能放过。

“海螺最会藏沙，光刷洗外壳不够。”她一边搓洗，一边随口讲解，指尖把一只海螺翻过来刷净螺底，“装一盆干净海水，把海螺放进去静养吐沙，静置小半个时辰，等它们把体内藏的泥沙全排干净，再下锅煮，吃着才不会咯着牙齿。”

这番处理食材的常识落在星期五耳中，又是一重实打实的印证。深闺里的林芷姑娘，连厨房的门都没踏进去过，连食材处理的基本门道都一窍不通，又怎么会清楚海螺吐沙的讲究。

但他终究没有戳破这个藏在眼底的秘密，只是默默帮着把刷洗完毕的海螺聚拢到空贝壳里，盛上刚打来的清澈海水，放在阴凉处浸泡静置。

趁着等待吐沙的空档，林小满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之前存放淡水的粗陶罐，指尖敲了敲罐身检查了一遍，陶罐完好没有裂纹，罐口的密封性尚可，用来烧水烹煮完全够用。

星期五则走到附近寻找生火的材料，现在他钻木取火的技巧已经得心应手。

他先把晒得干透的枯草引火，再慢慢添上干松枝，最后才架起半干的粗柴。成功生火后，把收集来的干柴在石灶旁码放整齐，在空地上围出一圈防火的篝火堆。

半个时辰过后，海螺吐沙完毕。

林小满将海螺尽数倒进粗陶罐，兑入足量淡水，把陶罐架在石头垒起的灶台上，引燃枯枝。篝火缓缓烘烤着罐壁，不多时，淡淡的海鲜味顺着陶罐口飘散开来。

咕嘟咕嘟的水声慢慢响起，罐内蒸汽氤氲。

林小满也守在火堆边，时不时调整柴火疏密，把控火候。沸水持续焖煮片刻，浓郁的螺香越发诱人。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她用两根长树枝夹住陶罐挪到一旁晾凉，掀开罐口，煮熟的海螺一个个张开螺口，白嫩的螺肉清晰可见。

她递过一枚挑螺肉的尖石，分给身旁的星期五：“可以吃了，小心烫。”

星期五接过石块，指尖触到温热的石面，抬眼看向笑得轻松自在的林小满，温顺地道了声谢。

他捏起一只海螺，慢慢挑出螺肉送入口中，原味海鲜的鲜甜在舌尖散开，慢条斯理地进食。

林小满大口补充许久缺失的蛋白质，沙滩上篝火摇曳，咸风漫过滩涂，一锅简单的陶罐海螺，成了两人荒岛日常里，再寻常不过的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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