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人间冬深，十一月空守

第十四章 人间冬深，十一月空守

旧城深冬，寒风呼啸，大雪接连落了数日，整座老城银装素裹，街巷草木尽数覆上厚雪，满目萧瑟寒凉。

距离苏砚杳无音讯、彻底从人间消失，整整十一个月。

十一个月的时光，足以冲淡无数回忆，校园分班、友人各奔前程、邻里闲谈不再提及那个十七岁奔赴未知前路的少女，所有人的生活都向前奔走，唯有陆屿，永远停留在别离那日的盛夏。

高三备考冲刺到最紧张的阶段，试卷堆积如山，每日复习到深夜，可无论课业再繁重，陆屿从未中断去往苏砚老宅的行程。

天未亮便踏雪而至，清扫院内厚雪，开窗通风，擦拭卧房桌椅，将书桌上的陶瓷小摆件擦得一尘不染，习题册整齐码放，一如少女还在此生活的模样。

院中小树落满积雪，他会细心抖落枝桠积雪，静静站在树下，望着紧闭的卧房木门，无声诉说心底绵长的思念。

身边好友早已不再反复劝说放弃，只是偶尔路过，看见风雪中独自静坐的少年，只剩满心惋惜。所有人都默认苏砚早已遭遇不测，劝陆屿放下过往，专心高考，离开这座小城开启新生活，不必困在一座空宅消耗自己。

可陆屿从来不曾动摇半分。

苏砚无父无母，世间没有半个至亲，孤身一人背负家国使命踏入险境，倘若连他这个唯一记挂她的青梅都选择放下，这世间便再也无人盼她平安、等她归家。

“她一定会回来。”陆屿每每被人劝说，只会平静说出这句话，眼底带着刻入骨血的笃定，“她那么坚韧，绝不会轻易陨落。”

日暮时分，大雪再度纷飞，鹅毛大雪铺满院落每一寸角落。陆屿收拾好复习资料，坐在树下，任由风雪落在肩头，低声自语，把一日的见闻、寒冬的寒凉，尽数说给空院聆听。

“今年雪下得很大，你从前最怕严寒，不知道你那边有没有御寒的衣物。”

“我每天都把房间收拾干净，碗筷一直为你留着，灯永远为你亮着。”

“无论还要等多久，我都会守在这里，等你一身清白归来。”

话音消散在风雪之中，无人回应，只有呼啸寒风相伴。

不多时，陆家父母提着保温桶踏雪而来，桶内炖着苏砚从前最爱的羊肉汤，热气氤氲，驱散满院寒意。石桌上照常摆放一副空置碗筷，年年岁岁，从未间断。

陆母拂去陆屿肩头积雪，看着少年眼底化不开的牵挂，温柔开口，换了贴合冬日的宽慰措辞，不再重复早年完整长句：

“那孩子孤身无依，我们早就把她当成自家晚辈。她若平安归来，两情相悦我们便成全你们；倘若此生不归，往后每一年寒冬、清明，我们都会陪你过来留灯备饭，不会让她孤身无依。”

陆父站在一旁，语气沉稳笃定：“她身负国家任务，自有周全保护，我们只需安心等候，静候她功成归来。”

温热饭菜驱散周身寒冷，却填不满陆屿心底的空缺。他握着筷子，望着空置的座位，心底惶恐翻涌，生怕等来最坏的消息，怕她孤身在外，受尽刁难，无人庇护。

晚饭过后，陆家父母先行归家，留下陆屿独自守着整座灯火通明的小院。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提笔写下今日的等候，一字一句，藏着至死不渝的执念。

千里之外，监区深寒，苏砚手握台账，独守清白，以疯戾镇尽周遭恶念，默默积攒证据，静待蛰伏落幕。

人间少年风雪守宅，少女持刃藏锋，遥遥相望，双向坚守，从未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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