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步步筹谋

病房里静悄悄的，淡淡的消毒水气息萦绕在四周，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床沿，衬得少女苍白的侧脸柔和几分。

付晴轻轻垂落长睫，刻意摆出一副柔弱怯懦，骨子里又透着几分倔强坚强的模样，声音细细软软，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忐忑。

“陆同志，我……我确实有件事，想麻烦你帮帮忙。”

她前世混迹国际战场，演技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此刻完美复刻出原主受尽委屈、孤立无援的可怜姿态，眼底恰到好处蒙上一层水汽。

眼下这步示弱，是她心中全盘谋划的第一步，唯有勾起顾明的保护欲，才能顺着对方的心思，铺好自己往后的路。

陆沉本就满心怜惜昨日险些惨遭毒手的姑娘，见她这般模样，心底的保护欲瞬间被彻底激发，连忙放柔眉眼，语气笃定又温和：“你尽管开口，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绝不会推辞。”

在他心中，付晴只是个娇生惯养、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姑娘，孤身一人留在城里，无亲无故，想来最多只是搬重物、办手续这类琐事需要搭把手，他一身力气，这点忙不算什么。

付晴抬眸望向他，眼底盛满疲惫与惶恐，语调轻轻发颤，将早已盘算好的说辞缓缓道出。

“陆同志，旁人都说城里安稳，不用下地风吹日晒，可我亲身经历过才知道，危险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昨天巷子里那一幕我到现在都不敢回想，要是昨天没有你及时出现，我这条命早就没了。”

说到此处，她鼻尖一酸，酸涩的情绪不受控制翻涌上来——这是原主残留在躯体里的委屈与绝望，正好拿来做她和陆沉商量事情的筹码。

原主父母被扣上右派帽子，忍痛登报和她断绝关系，掏空全部积蓄换来了供销社的工作，只求她安稳度日。

可她独自留在城中，至亲远在千里之外的山村劳改，大伯一家处处刻薄算计，堂姐付婉更是心生歹念，短短一个月，她日日活在猜忌、排挤与冷暴力之中，早已熬得心力交瘁。

“我实在害怕继续待在城里，每天都提心吊胆，一点安稳日子都过不上。”付晴哽咽着，眼眶通红，抛出第一个幌子，

“我想求你一件事，能不能帮我把供销社的工作转手卖掉，换一笔积蓄，送我去爸妈下放的村子做知青？城里我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她心里门清，陆沉重情重义，受恩师所托，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这般娇弱姑娘去乡下吃苦，这番哭诉下乡，不过是以退为进，逼对方主动为自己寻一条更好的出路。

陆沉闻言，一时间沉默下来，眉头轻轻蹙起，心中满是左右为难，恰好落入了付晴的算计之中。

他清清楚楚知晓，付晴生得一副绝色容貌，这般出众的长相，身边又没有可靠长辈庇护，独自留在城市里太过惹眼，随时随地都会招来不怀好意之人。

他身负军务，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护她周全，昨日那场灾祸侥幸躲过，可下次若是再遇歹人，她未必还有这般好运。

真要是再出意外，他根本无颜面对远在乡下、受尽苦难的恩师，辜负了二老托付女儿的嘱托。

可转念一想，让这样从小读书长大、不曾吃过苦的姑娘，去往贫瘠偏远的山村下乡劳作，日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干繁重农活，风吹雨淋受尽磋磨，顾明心底又止不住地心疼不忍。

他垂眸看向她纤细单薄的身形，沉吟片刻开口询问：“你平日里都会些什么手艺？”

心底已然暗自盘算，若是她有文艺特长，自己可以托人疏通关系，把她安置进部队文工团，既能避开城里潜藏的危险，又不必下乡吃苦，自己也能就近照拂。

见陆沉主动探寻自己的本事，付晴知道，第二步可以实施了。

她微微往前凑近半步，清甜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陆沉的耳廓，刻意压低了音量，只让两人听清，抛出自己最大的底牌：“顾同志，我精通中医诊疗，西医药理外科也样样通晓，还会精密机械维修，另外熟练掌握八国语言。”

温热气息擦过耳畔，一阵酥麻的触感顺着脖颈蔓延开来，顾明浑身猛地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

他强压下心底骤然紊乱的心跳，挺直脊背，敛去心头异样的悸动，认真思索起她所说的几门本事。

中西医、机械维修、多国语言，无一不是当下部队极度紧缺的实用技能，可偏偏放在七十年代这个敏感特殊的时期，这些技艺太过扎眼，稍有半点风声泄露，极易引来旁人猜忌举报，稍有不慎，便会牵连一众身边人下放农场接受改造。

陆沉收敛了方才温柔的神色，目光郑重严肃地望向付晴，一字一句认真交代：

“叶同志，你掌握的这些才能，正是部队急需的稀缺本事，但时局特殊，太过敏感。这件事我必须如实向上级汇报，最终去留与安排全部交由组织定夺，你是否愿意？”

付晴轻轻点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算计，心中也愈发清晰。

从她穿越醒来，看清陆沉正直可靠、手握军权的那一刻，就打定主意要抱紧这条大腿。

如今是1970年，距离改革开放还有整整十年，这十年时局动荡，处处暗藏风波，与其留在城中提防贪心堂姐、刻薄亲戚，不如背靠部队安稳蛰伏，悄悄积累原始资本。

等十年后时代风口到来，凭她世界第一雇佣兵的眼界、身手与谋略，定然能抓住机遇，闯出一番天地。

方才假意哭诉想要下乡，不过是她拿捏人心的计策，故意勾起顾明的愧疚与怜惜。单凭这张惹眼的脸蛋，陆沉就绝不会狠心送她去乡下干苦活。

只要顺利进入部队，让上层领导看见自己独一无二的价值，她就能趁机把年仅五岁的弟弟叶南从乡下牛棚接出来抚养，还能暗中想办法减轻父母劳改的苦楚。

还有五六年的煎熬岁月，年幼的弟弟在艰苦村落无人照料，她根本无法安心，必须尽快站稳脚跟护住一家人。

付睛抬眼，目光坚定地看向陆沉：“陆大哥，你现在就去向部队汇报申请吧，等你归队的时候，我想跟着你一同回营。”

陆沉当即站起身，神色郑重：“你安心在病房休养等候，我立刻去向首长汇报情况。”

他转身的瞬间，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直面的窃喜，若是能将她带在身边，日日护她周全，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

就在他即将踏出病房门时，付晴忽然出声，甩出谋划里最重的筹码，确保部队一定会收下自己：

“陆大哥，我还会配制一款止血散，药材便宜易得，制作简单，止血速度快，伤口愈合效果极佳，对上战场的战士而言，能救无数性命。”

这话如同惊雷，陆沉脚步猛地踉跄一下，猛然回头看向付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战场上最缺的就是高效止血的外敷药，若是真有这种良药，价值不可估量。

付晴从容从枕边拿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过去，神色淡然：“你拿回去亲自一试，药效一试便知真假。”

前世她不只是纵横全球、无人能敌的顶尖雇佣兵，还有一重隐世神医“归尘”的身份，通晓古今各类疗伤秘方。

只是从前那个清冷名号，如今想来，或许才是她前世意外殒命、穿越到此的缘由。

陆沉小心翼翼接过纸包，没有丝毫迟疑，拿起方才削水果的小刀，直接在自己手腕轻轻划开一道浅口，鲜红的血液瞬间渗了出来。

付晴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你何苦划伤自己？随便找只小动物试验药效就足够了！”

“我等不及，亲身试药才最稳妥。”陆尘全然不在意这点伤口，拆开纸包，将淡黄色药粉均匀撒在流血的创口上。

不过短短几十秒，原本不停渗出的鲜血立刻止住，伤口边缘迅速收敛，甚至已经生出一层薄薄的保护膜，愈合效果远超市面上所有伤药。

亲眼见证神效，陆沉眼底迸发出狂喜，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匆匆叮嘱付晴安心等候，快步冲出病房，第一时间拨通了部队首长的电话汇报。

电话那头的领导听完整件事，语气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陆沉，你说的全部属实？真有这般奇效的止血药粉？”

常年带兵的首长再清楚不过，野外执行任务、战场作战，失血是战士最大的致命危险，低成本、见效快的止血药，足以挽救无数战士的性命。

“报告首长，千真万确！”陆沉低头看向手腕已经彻底愈合大半的伤口，语气无比笃定：

“我刚刚亲身试验，一分钟之内完全止血，药效绝佳，无可替代。”

领导当即拍板，语气果决：“这是难得的顶尖人才！你立刻把人带回部队，所有手续、后续安置全部交由组织处理！”

“保证完成任务！”陆沉高声应下，心底一片轻快。

没过多久，陆沉满面喜色折返病房，付晴单看他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的计管成功了。

她眼底悄然掠过一抹冷冽算计，心中默默记下，离开之前，必须给大伯一家和歹毒堂姐付婉送上一份刻骨铭心的“大礼”，清算他们害死原主、抢夺工作的旧账。

陆沉走到床边，放缓语气轻声告知：“首长已经同意你随我前往部队，你父母下放的村子离营区不算远，往后我会帮你安排妥当，你可以悄悄抽空过去探望照料二老。”

这是他如今能为恩师一家做到的最大限度，暗中多加照拂，尽量减轻夫妻俩劳改的苦楚。

付晴瞬间眼前一亮，心底涌上暖意。有部队作为靠山，还有陆沉从中周旋，她终于有能力护住倾尽一切爱护自己的父母与年幼弟弟。

前世孤身漂泊、无牵无挂，这一世她总算有了想要拼尽全力守护的家人，而这一切，都源于她方才步步为营的谋划。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前往部队？”付晴迫不及待开口询问。

“三天之后。”陆尘耐心细致地解释流程，“需要时间转手卖掉供销社的工作，还要去街道办开具介绍信、办理户口迁入部队的各类手续，年代特殊，流程繁琐，急不得。”

“辛苦顾大哥费心奔波了。”付晴眉眼温顺柔和，言语间满是乖巧感激。

她初来这个年代，对层层条条的管制规矩一窍不通，稍有疏忽就容易触碰红线惹祸上身，有陆尘全权打理所有琐事，她才能安心省心，静待谋划收尾，清算所有仇人。

看着她温顺懂事、柔软乖巧的模样，陆尘心底泛起一阵悸动，强行压下想要伸手揉一揉她发顶的冲动，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谈不上辛苦，我本就受付教授托付护你周全。如今你凭一身过人本事得到部队破格接纳，是你的机缘，你的父母若是知晓，必定万分宽慰。”

说这话时，陆尘心底藏着一丝隐秘的欢喜，往后漫长艰苦的七零岁月，他能够名正言顺陪在她身侧，遮风挡雨，与她携手共度往后所有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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