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乱世托孤，佛缘难断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照在三人脸上，将影子拉得老长。

悟尘和尚吃鱼的速度极快，但他吃相却并不粗鲁，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每一块鱼肉入口，他都会细细咀嚼，仿佛吃的不是鱼，而是某种珍馐美味。

黄浑一边啃着鱼骨头，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这个和尚。

这和尚太奇怪了。

在这饿殍遍地的乱世，能遇到一个红光满面、中气十足的和尚，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更稀罕的是，这和尚看着电棒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狂热。

“施主，”悟尘咽下最后一口鱼肉，双手合十，目光灼灼地看着黄浑，“贫僧观施主手中法器，隐隐有雷霆之势，不知是何方神圣所赐？”

黄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捂紧了腰间的电棒。

“什么法器不法器的，”黄浑含糊其辞道，“就是个……点火的玩意儿。刚才你也看见了，烤鱼挺方便。”

“点火？”悟尘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施主莫要诓骗贫僧。贫僧虽不才，但也曾在少林寺藏经阁扫过几年地，见过不少奇门异术。施主这棍子，刚才在水中那一击，蓝光乍现，鱼虾尽翻，这分明是传说中的‘雷法’啊！”

黄浑心里暗骂一声：这和尚是个懂行的！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装傻充愣：“大师真会说笑，什么雷法，我不懂。我就是个逃难的，捡了个棍子防身。”

悟尘也不恼，只是盘腿坐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施主，这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今日有鱼吃，明日或许便是路边的枯骨。施主身怀异宝，却无自保之力，只怕这宝物，迟早会引来杀身之祸。”

黄浑心里一紧。

这和尚是在威胁他？

“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黄浑的手悄悄摸向了电棒的开关，“若是大师想要这棍子，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

“施主误会了。”悟尘摆了摆手，“贫僧乃出家人，六根清净，身外之物，于我如浮云。贫僧只是……惜才。”

“惜才？”黄浑冷笑一声，“我一个保安……哦不，我一个逃难的，有什么才值得大师惜？”

“施主有大气运。”悟尘盯着黄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贫僧刚才在船上，观施主头顶隐有紫气东来，虽被尘世烟火遮蔽，但难掩其贵。只是……”

悟尘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正在舔手指的黄富贵身上。

那一瞬间，悟尘的眼神变了。

原本温和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无比，仿佛两道利剑，直刺黄富贵那瘦小的身躯。

“只是这孩子……”悟尘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贫僧观他天灵饱满，地阁方圆，眉宇间隐有龙气盘旋。这……这分明是传说中的‘天命之相’啊！”

黄浑心里一惊。

天命之相？

这和尚在说什么胡话？

“大师，”黄浑皱着眉头，“富贵就是个普通孩子，什么天命不天命的，我不懂。”

“施主不懂，贫僧懂。”悟尘站起身，走到黄富贵面前，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黄富贵的脸庞。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黄富贵的眉心，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此子眉如远山，目似朗星，鼻梁高挺，唇若涂朱。虽现在面黄肌瘦，但难掩其贵气。更难得的是，他眉心隐现一道紫气，这是真龙天子之兆啊！”

黄浑听得目瞪口呆。

真龙天子？

这和尚是不是饿昏头了？

黄富贵就是个普通的小乞丐，除了长得还算周正，哪有什么天子之相？

“大师，”黄浑干笑两声，“你莫不是看走眼了吧？富贵就是个逃难的孩子，哪有什么真龙天子之相。”

“施主有所不知。”悟尘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贫僧自幼学习相术，从未看走眼。这孩子，绝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必能君临天下，成就一番霸业！”

黄浑心里一动。

如果这和尚说的是真的……

那黄富贵……

“大师，”黄浑深吸一口气，“你既说富贵有天命之相，那你想如何？”

悟尘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黄浑。

“贫僧有意收他为徒，带他回少林寺，教他文韬武略，助他成就大业。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黄浑愣住了。

收徒？

助他成就大业？

这和尚的胃口也太大了吧？

“大师，”黄浑苦笑道，“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富贵还是个孩子，什么大业不大业的，我只想让他吃饱穿暖，平平安安地活着。”

“施主此言差矣。”悟尘正色道，“天命所归，非人力所能阻挡。这孩子既然有帝王之相，就注定不会平凡。施主若强行将他留在身边，只会耽误他的前程，甚至……害了他。”

“害了他？”黄浑心里一紧。

“正是。”悟尘点了点头，“施主身怀异宝，注定会被各方势力追杀。这孩子跟着你，只会成为你的软肋，成为敌人要挟你的筹码。到时候，不但施主自身难保，连这孩子也会跟着遭殃。”

黄浑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和尚说得有道理。

在这乱世之中，他一个穿越者，无依无靠，除了这根电棒，什么都没有。带着个孩子，确实是寸步难行。

“那……大师打算如何培养他？”黄浑试探着问道。

“少林寺虽也受战乱波及，但毕竟是千年古刹，底蕴尚在。”悟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贫僧会教他文韬武略，兵法谋略，助他招兵买马，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便可逐鹿中原，成就帝业！”

黄浑听得热血沸腾。

逐鹿中原？成就帝业？

如果黄富贵真的能成为皇帝……

那他这个当爹的，岂不是……

“好！”黄浑猛地一拍大腿，“大师，我答应你！富贵就交给你了！”

黄富贵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这两个大人在说什么。

“爹，”他拽了拽黄浑的衣角，“你们在说什么呀？我不去当和尚，我要跟爹在一起。”

黄浑蹲下身子，摸了摸黄富贵的头，眼中满是不舍。

“富贵，听话。跟这个大师走。他是好人，会教你本事，让你以后……真的能当皇帝。”

“当皇帝？”黄富贵眨了眨眼睛，“皇帝是什么？好吃吗？”

黄浑和悟尘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皇帝啊，”黄浑笑道，“就是有很多很多好吃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还能让所有人都听你的话。”

“真的吗？”黄富贵眼睛亮了。

“当然是真的。”黄浑点了点头，“快，叫师父。”

黄富贵看了看黄浑，又看了看悟尘，终于点了点头。

“师父。”

悟尘哈哈大笑，一把将黄富贵抱了起来。

“好徒儿！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悟尘的弟子了！我保你一生富贵，无人敢欺！”

说完，悟尘深深地看了黄浑一眼。

“施主，后会有期。”

说完，他抱着黄富贵，转身走向那艘乌篷船。

黄浑站在原地，看着那艘船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的河面上。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黄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被挖走了一块。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电棒，又看了看地上的鱼骨头。

“富贵啊，”黄浑喃喃自语，“爹对不起你。但这乱世，太苦了。爹护不住你，只能让你去寻一条活路。”

“希望你以后，真的能当上皇帝吧。”

就在这时，黄浑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队骑兵正举着火把，朝着这边冲来。

看那装束，竟然是隋军的斥候！

“不好！”

黄浑脸色一变，抓起地上的羊皮袄，转身就往树林深处跑去。

这队骑兵来得太巧了。

难道是那个和尚引来的？

还是说……这乱世之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巧合？

黄浑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又是孤身一人了。

但他摸了摸腰间的电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悟尘……希望你说话算话。”

“若是你敢骗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用这电棒，把你电成焦炭！”

……

乌篷船上。

黄富贵趴在船舷上，哭着看向岸边。

“爹……”

悟尘站在他身后，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在树林中奔跑的背影。

“师父，”黄富贵抽泣着问，“我爹……他真的不要我了吗？”

悟尘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黄富贵的头。

“富贵，你爹不是不要你。”

“他是……在救你。”

黄富贵似懂非懂。

悟尘看着远方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乱世，马上就要变天了。”

“而你……或许才是那个真正能终结乱世的人。”

“只是现在……你还不知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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