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市

第二天一早，苏清就醒了。

六点多，天刚亮。

她洗了把脸，退了房，往批发市场走。

批发市场八点开门。

她到的时候，刚七点半，门还没开。

门口已经等了不少人，都是来进货的摊主。

苏清找了个角落，蹲着等。

她观察着周围的人。

有男有女，大多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也有几个年轻人。

每个人手里都拉着小推车，或者拎着大袋子。

一看就是老手。

苏清摸了摸兜里的钱。

两百多块。

昨天住旅馆花了三十，吃饭花了十几块，还剩两百五十多。

得省着点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不像是干粗活的手。

但她现在，只能干这种活。

脑子里空空荡荡的。

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有一个声音，反复在耳边响。

男人靠不住。

八点整，批发市场开门了。

人群涌了进去。

苏清跟着往里走。

批发市场很大，分好几个区。

服装区、鞋区、日用品区、饰品区。

苏清直接往饰品区走。

饰品区在二楼。

一上楼，就被晃了眼。

两边都是饰品摊位，亮晶晶的，摆满了发夹、耳环、项链、手链。

琳琅满目。

苏清一个个摊位看过去。

问价格，看质量。

她虽然记不得以前的事，但挑东西的眼光还在。

哪些款式好卖，哪些质量好，哪些进价高，哪些利润大，她心里大概有数。

说不上为什么。

就是一种直觉。

转了一圈，苏清心里有了数。

她在一个摊位前停下。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姓刘，大家都叫她刘姐。

刘姐家的饰品，质量不错，款式也新，价格适中。

苏清蹲下来，挑了半天。

选了二十个发夹，三十对耳环，二十条项链，还有一堆小皮筋、头绳之类的小东西。

一共两百一十块。

苏清跟刘姐砍了砍价，两百块拿下。

刘姐笑着说："妹子，你是第一次进货吧？眼光不错啊，挑的都是好卖的款。"

苏清点了点头。嗯。

她没多说。

刘姐给她找了个大袋子，把东西装进去。

"妹子，以后常来啊，给你算便宜点。"

好。

苏清拎着袋子，走出批发市场。

东西挺沉的，勒得手疼。

她换了只手，继续走。

先回小旅馆，把东西放下。

然后吃了碗面，八块钱。

下午，苏清去了夜市。

找管理处租摊位。

夜市的摊位，按月租，一个月三百块。

按天的话，一天二十。

苏清想了想，先按天交吧。

万一做不下去，也不亏。

她交了二十块钱，领了个摊位号。

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差，在中间地段。

苏清把东西摆出来。

铺了块布，把饰品一件件摆好。

摆得整整齐齐。

她蹲在摊位后面，等着客人来。

等了半天，一个人都没有。

夜市慢慢热闹起来，人越来越多。

但路过她摊位的人，只是扫一眼，就走了。

没人停下来。

苏清有点纳闷。

为啥没人买？

她看了看旁边的摊位。

旁边是个卖袜子的摊主，三十多岁的女人，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大姐。

王大姐嘴特别甜，吆喝得也起劲。

"袜子袜子，十块钱三双，纯棉的，不起球！"

"大姐，看看袜子呗，质量好得很！"

"小姑娘，来双袜子呗，夏天穿的薄款，透气！"

路过的人，很多都会停下来看看。

生意不错。

苏清张了张嘴，想学着吆喝。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喊不出来。

她就不是那种会吆喝的人。

王大姐看了她半天，笑着说："妹子，第一次摆摊吧？"

苏清点了点头。嗯。

"难怪呢。"王大姐说，"你这么坐着不行，得吆喝，得招揽客人。不然人家都不知道你卖啥。"

苏清看着她。咋吆喝？

王大姐笑了。"我教你。你就喊，小饰品小饰品，十块钱三样，好看又便宜！"

苏清张了张嘴。

小饰品……

声音很小，跟蚊子叫似的。

王大姐乐了。"妹子，你这不行，得大点声。你声音这么小，谁听得见？"

苏清有点不好意思。

她闭了闭眼。

"小饰品，十块钱三样。"

声音比刚才大了点，但还是不大。

王大姐说："行，就这样，多喊几遍就好了。"

苏清点点头。

她又喊了几遍。

慢慢的，声音大了点。

还是有点别扭。

但总比不喊强。

喊了十几分钟，终于有个小姑娘停下来了。

初中生女，扎着马尾，穿着校服。

她蹲下来，挑了个粉色的发夹。

"这个多少钱？"

苏清说："五块。"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能便宜点不？"

苏清想了想。"十块钱三样，你再挑两个。"

小姑娘眼睛亮了。"真的？"

嗯。

小姑娘又挑了一对小耳环，一个头绳。

三样，十块钱。

小姑娘付了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苏清攥着那十块钱，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第一笔生意。

虽然不多，但开了个头。

王大姐笑着说："妹子，可以啊，开张了！"

苏清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慢慢的，停下来看的人多了起来。

苏清嘴不甜，不会说好听的。

但胜在东西质量好，价格实在。

有人问，她就回答。

没人问，她就坐着。

不主动招揽。

一晚上下来，卖了二十三块钱。

不多。

但苏清挺满意。

至少，没赔本。

收摊的时候，王大姐说："妹子，第一天能卖这么多，不错了。我第一天摆摊，才卖了八块钱。"

苏清点了点头。谢谢王姐。

"谢啥。"王大姐摆了摆手，"都是摆摊的，互相帮衬应该的。"

苏清把东西收拾好，拎着袋子，往小旅馆走。

走在路上，她算了算账。

进货花了两百，摊位费二十，吃饭住宿四十多。

今天卖了二十三。

还亏着呢。

但苏清不慌。

她知道，做生意不可能第一天就赚钱。

得慢慢来。

她有直觉，这个生意能成。

回到小旅馆，苏清把东西放好。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沪市的夜晚，灯红酒绿。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很繁华。

但跟她没关系。

她现在，只是个摆地摊的。

苏清收拾摊位的时候，手碰到了摊布底下。

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不是她的东西。

她伸手掏出来。

是一部手机。

黑色的，屏幕裂了一条缝。

不是她的手机。

苏清皱了皱眉。

这手机怎么会在她摊位底下？

她翻了翻，手机居然还开着。

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

她点开。

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

她出摊之前。

消息内容只有六个字。

她醒了。盯紧她。

苏清的手指僵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又看了一遍。

没错。

她醒了。盯紧她。

发送者头像，是一张模糊的侧脸。

看不清五官。

但苏清能感觉到，那是个女人。

侧脸的轮廓，很陌生。

手机又震了一下。

又来了一条。

还是同一个号码。

别信任何人。

苏清把手机扣在摊布上。

她没有慌张。

也没有害怕。

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她重新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

然后，把手机塞进了自己兜里。

不是她的东西，但她不想交给别人。

现在谁都不可信。

苏清把剩下的饰品收拾好，拎着袋子，往小旅馆走。

走到旅馆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夜市。

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谁也不知道，那些人里面，有几个是冲着她来的。

苏清收回目光，推门进了旅馆。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屏幕还亮着。

那条消息，像一双眼睛，盯着她。

苏清拿起手机，把电池抠了出来。

屏幕黑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电池。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很短。

不到一秒。

一个女人坐在桌前，正在写东西。

桌上放着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画面消失了。

苏清揉了揉太阳穴。

又来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画面，最近越来越频繁。

她想不起来。

但她知道，这些东西，跟她失去的记忆有关。

苏清把电池装回去。

手机重新亮了起来。

她打开短信界面，把那个号码存了下来。

备注两个字：未知。

苏清关掉手机，把它塞进枕头底下。

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旅馆对面。

车里，有人举着望远镜，看着苏清的窗户。

窗户灯灭了。

那人放下望远镜，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她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继续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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