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苏雪的冬天（一）

正月初十，苏雪正式接手龙腾财阀北境分部的第很多个工作日。她的办公室在东配楼三层，窗外能看到整片冰原。每天清晨推开窗，冷冽的风会灌进房间，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哗作响。她习惯了苏城的梅雨季和京城的雾霾天，但北境的冬天是另一种东西。干燥，锋利，像一把打磨了千年的刀子，把一切多余的事物都削去。这片土地不需要废话，活下来的都是硬骨头。

“苏总，稀土研究所的成立文件需要您签字。”秘书推门进来，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苏雪翻开文件，逐条细看。北境稀土研究所是她在国际稀土产业峰会后力主成立的机构，专门负责稀土开采技术的自主研发，目标是在三年内实现设备全部国产化，彻底摆脱进口依赖。这个项目从立项到获批，她跑了三趟京城，磨破了三双鞋。钱若兰笑她“以前在苏城管十个亿的公司天天板着脸，现在管万亿财阀倒是豁出去了”。苏雪当时回答——“因为那时候我只是替自己赚钱。现在我是替这片土地上所有守边关的人管钱。”

项目负责人一栏还空着。秘书问人选，苏雪沉吟片刻，提笔写下“周平”两个字。秘书明显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周平报到时整个人局促不安地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报到通知单，军姿站得笔直但眼神不知道该往哪放。苏雪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你的缓刑期从今天起算。研究所刚成立，人手不够，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在两周内组建稀土深加工技术攻关小组。人员你自己挑，经费找财务批。有没有问题？”

“嫂子——”

“工作场合叫苏总。”

周平的脸涨得通红：“苏总，我……我只是个后勤中尉。我以前在韩遥手下只是接收过一些资料，不是正经做科研的——”

“你的档案我看过了。你被韩遥利用，帮他传输数据，但你从他给你的加密资料里反推出了至少三项稀土深加工技术的核心参数。你把这些参数偷偷存在私人硬盘里，没有被韩遥发现。后来硬盘被天璇搜出来，天玑做了技术鉴定——结论是你的参数推导，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二。也就是说，你一边做韩遥的棋子，一边在偷偷学他的技术。你明明可以只当一个传声筒，但你没有。你还想有机会真正搞科研。”

周平呆住了。他以为那硬盘里的东西是自己犯罪的附加证据，没想到苏雪看到的却是另一面。

苏雪合上文件：“周平，我不是在施舍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是用人之际，正好缺一个懂技术又肯拼命的人。你要还你欠北境的债，不是坐三年牢，是在三年之内把稀土开采设备的国产化率从现在的百分之零提到百分之八十。坐牢太便宜你了，替我干活。”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周平慢慢站起来，对着苏雪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苏总。我一定。”他走出办公室时眼眶还是红的。

林凡在走廊里正好撞见这一幕，看着周平挺直脊梁大步离去的背影，等周平走远了才走进办公室。苏雪正在签字，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在外面站了多久？”

“从你开骂之前就在了。”

“那不是骂，是激励。”

“你的激励方式跟天枢差不多，都是让人觉得自己欠你一条命。”林凡在她对面坐下，“周平那个人本质不坏，只是被仇恨蒙了二十年。给他一个机会比给他一枪更有用。”

苏雪放下笔，看着他：“他欠的是北境的债。我给他机会是因为他能干。你也别说得那么高尚——你留他活口，不也是因为他有稀土技术的底子？军事法庭的死刑判决书你压了半个月没签，就是在等他交出硬盘里的参数推导。”

林凡被戳穿了也不恼，嘴角微扬：“你跟天玑学坏了。”

“跟钱若兰学的。她说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事都自己扛，做了好事也不说。”

“所以你替我说？”

“不是。我不替你说。我让周平自己想明白。等他哪天发现硬盘里的参数不是天璇搜出来的、是他自己在被关禁闭期间主动交代材料时写的——他就会知道是你故意把主动揭发的情节写进了案情报告里，帮他减了刑。到时候你多了一个死心塌地的科研骨干，欠人情的是他，不用谢我，谢你自己。”

林凡沉默了半晌，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你比我会收买人心。”

“不是收买。是真心换真心。你在战场上救我，我在账本上帮你管钱。周平想要一个赎罪的机会，我就把研究所的担子给他。这些人跟着你，不是因为你能打，是因为你值得。”

窗外雪落无声。苏雪翻开下一份文件，笔尖悬在纸上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玉衡申请了组建北境边防快速反应部队的专项经费，预算看起来合理，但采购清单里有一项‘特种侦察刀具’报了六千把——北境边防总共才多少人？他用得了六千把刀？”

林凡望着天花板，语气真诚而无奈：“我能解释。那是天璇让他帮忙报的。天璇说她的非洲佣兵旧部想送一批纪念刀给国内的特种部队，走北境的采购渠道比较方便。”

“纪念品走北境军费报销？”

“我回头教训她。”

“还有上个月开阳报的‘境外市场调研专项经费’，实际用途是去蒙古国乌兰巴托赌场考察，被天玑查出来了。”苏雪把另一份文件也摊开，“他在赌场赢了三百万没上交。”

“……我回头也教训他。”

“还有天权，上个月黑了边境对面蒙古国网络运营商的系统，把北境边防所有哨站的网速免费升级了一倍。运营商投诉到外交部，外交部把投诉转到了总参。”

林凡不说话了。

“管得好。以后继续管。”他说完走出了办公室。

苏雪看着桌上被退回的三份违规申请，拿起电话拨给了后勤部：“从今天起，七星的财务审批权全部收回。超过五万的开支必须我签字。另外通知开阳——他赢的三百万不没收了，但要交百分之八十的个人所得税。”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苏总，北境没有个人所得税这个税种。”

“那现在就设一个。专门针对境外赌博收入的。税率百分之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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