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陈望山的茶

次日上午，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停在了四合院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位大校军衔的中年军官，对着门内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林统帅，总参陈望山首长请您去喝杯茶。车已备好，请。”

天枢坐在轮椅上，拐杖横在膝头，冷冷看着来者。天璇靠在门框上，手里的匕首转了一圈。摇光从偏院探出半个脑袋，目光落在大校腰间配枪上。

林凡从正厅走出来，扣好风衣最上面一颗纽扣：“备车？我要是不去呢？”

大校面不改色：“首长说，您一定会去。因为您不去，他会派人来请第二次。第二次就不是派车了。”

“威胁我？”

“陈述事实。”

林凡笑了笑。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紧张兮兮的众人，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我去喝杯茶，中午回来吃饭。”然后大步走向红旗车，弯腰坐进后座。

红旗车驶出胡同，穿过长安街，拐进军区大院深处那栋灰色小楼。陈望山的书房里只有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套紫砂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字——“兵者，国之大事”。字迹苍劲，墨色已旧，落款是老统帅的名字。

陈望山坐在茶台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亲自给林凡倒了一杯茶：“尝尝，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一年只产八两。老统帅在世时最爱喝这个。”

林凡端起茶杯闻了闻，放下：“陈老请我来，不只是喝茶吧。”

陈望山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你杀了秦无生。我的人做了弹道分析和尸检——二十三招，最后一拳震碎心脏，力道精确到不断一根肋骨。整个军方，能做到这一点的不超过三个人。一个是秦无生自己，他已经死了。另一个是你。”

“第三个人是谁？”林凡问。

“我。”陈望山放下茶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锋芒，“三十年前我在北境冰原上和秦无生的师父交过手。那一战，断了我三根肋骨，也让我明白了北境那个地方到底意味着什么。所以十年前老统帅提议设立北境统帅府、授予龙腾财阀军商一体化权限的时候——我是唯一一个投反对票的人。”

林凡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老统帅用人不疑，信任你。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北境在你手里固若金汤。但现在老统帅不在了，北境还是你说了算。军方需要重新考虑北境的体制。我提议撤销龙腾财阀的军商一体化授权，将北境军权收归总参直接管辖。”

茶香袅袅，两个人隔着茶台对视，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林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老，这杯茶是你的诚意。我问你两个问题——第一，北境收归总参管辖之后，谁来守？第二，龙腾财阀每年向北境输送的军费占整个北境军费的多少，你清楚吗？”

陈望山沉默。

“军费占比百分之六十七。另外百分之三十三来自总参拨款。如果撤销龙腾财阀的授权，北境每年缺口超过两百亿。这笔钱总参补得上吗？”林凡站起来，“陈老，北境不是你的棋盘。那地方零下四十度，那些兵守着国境线，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我林苍龙坐在那个位子上，也不是。你的茶我喝了，谢谢款待。”

他转身走向门外。

陈望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苍龙，你的敌人不是我。总参也在变天，有些人不像我这样讲道理。等那些人找上你的时候，你会怀念今天这杯茶的。”

林凡脚步一顿：“那就让他们来。”

他大步走出灰色小楼。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红旗车还在原地等着。林凡没有上车，独自一人沿着军区大院的林荫道往外走。

路过训练场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兵正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那士兵做到第五十个的时候胳膊开始发抖，但还是咬牙撑到了五十二个才跳下来。

林凡想起自己刚到北境的时候，老统帅让他在零下三十度的冰面上做俯卧撑。他做到第八十个的时候胳膊几乎没了知觉，整个人趴在冰面上，冻得嘴唇发紫。老统帅蹲在他面前，用一种不像将军的语气说了一句话——你小子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怎么护北境？

他护了十年。现在有人想拿走北境。

林凡走出军区大院，拿出手机拨通了天玑的电话：“帮我查陈望山最近的通讯记录。他说总参在变天，我要知道变的是哪片天。”

“明白。”

挂断电话后林凡站在长安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想起陈望山最后那句话——你的敌人不是我。

那个躲在幕后的敌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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