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眼睛

“人魂！！”

舒童失声骇然，心底掀起惊涛巨浪。

这片弥漫的浓雾之中，飘荡的竟然是人魂！方才舒妍仅仅在此修行一个时辰，便险些冲破地级桎梏，可想而知她吞噬了多少魂魄。

无数疑问接踵而至，令舒童一时怔在原地。

吞噬人魂竟能够滋养、突破命相？这究竟是什么道理？这些游魂又自何处而来？难不成，皆是舒家亲手屠戮之人？

他正暗自思索，身后传来平缓的脚步声。舒童回头，只见舒白缓步走入浓雾边缘。

“此地名为唐武山。当年舒家第六代家主，与他的挚友便是在此遭遇伏击围剿。那一战惨烈至极，数千敌人合围而来，二人浴血死战，尽数斩灭来敌。战后第六代家主身受致命重创，三日后殒命于此。”

“这片谷地，便是昔日厮杀的古战场，舒家将此地命名为幽冥谷。眼前茫茫雾霭，是那位挚友留下的手段，将所有战死敌人的残魂永久禁锢于此。一来祭奠第六代家主，二来令这些亡魂永世不得轮回，化作资粮，反哺舒家后人。”

“家主。”舒童收敛心绪，躬身行礼。

舒白缓步走到他身侧，目光望向翻涌不散的白雾：“想要推动命相突破境界，灵丹奇宝只是其一，炼化融合魂魄，才是最为直接迅捷的途径。你心中有所顾虑，我能够理解。但这些亡魂，当年一心覆灭舒家，险些令整个宗族彻底断绝。从这一点而论，他们皆是舒家仇敌。”

“如此想来，你不必心存芥蒂。”

舒童默然。这番说辞，暂时抚平了他心中一部分不安。

“随我来，我亲自教你。”

二人踏入浓稠迷雾，舒白淡淡开口：“祭出你的命相，我教你感知周遭游魂。”

舒童依言而动，命相虚影自体内缓缓浮现在身侧。

舒白深深凝视那道虚影，悄然一声轻叹：“命相一展，潜藏雾中的游魂便能察觉你的气息。它们会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袭来，企图侵入识海，夺取你的肉身。”

两人在迷雾之中徐徐前行。片刻之后，一股刺骨危机感骤然笼罩舒童。同一瞬间，身旁舒白抬手凌空一探，稳稳拘住一缕飘摇的青色魂气。五指微微收紧，青雾轰然一颤，凝作一团稳定不散的魂团。

“吞下。”舒白将魂团递至舒童唇边，语气平淡无波。

舒童短暂迟疑，最终张口，将那团魂气吸入体内。

“幽谷生阴，游魂归冥。

消妄去执，凝气铸命。

残魂化炁，纳入吾形。

命相承养，万灵归宁。”

“另有炼神诀传授于你”，舒白缓缓道出口诀，同时出手相助，引导舒童将体内魂团彻底炼化，“接下来由你独自尝试。有我在此护持，无需惧怕游魂反噬。”

“嗯。”

舒童继续向浓雾深处行进。谷内迷雾遮挡视野，纵使开启诡灵眼，可视范围也仅有一丈远近。游魂奔袭速度快若闪电，突袭往往猝不及防，迫使他时刻凝神戒备。

倏忽之间，强烈的心悸猛然浮现！

舒童没有半分犹豫，催动命相发出无声尖啸，层层魂力涟漪在浓雾间荡漾铺开，正是命相灵技——破晓。

雾气翻腾，一缕青魂借着雾势疾驰冲出，直扑他的眉心。破晓掀起的涟漪虽迟滞其动向，可这道游魂依旧攻势凶猛，步步向前。

舒童只得不断后撤，接连释放灵技层层牵制。双方持续周旋半个时辰，游魂屡受重创，察觉到难以取胜，转身便欲遁入迷雾逃离。

舒童怎会放任它逃走，当即紧追不舍，一番缠斗，终于将这缕游魂擒下。

一旁观望的舒白见状，微微颔首。

“做得很好。”

“你可在此地长期修行，饮食物资我已经安置在山洞之中。待到时机成熟，自会有人前来接应你离开。”舒白语气郑重，“舒童，你必须尽快变强。舒家能够庇护你一时，却护不住你一世，往后的道路，终究只能依靠自己。”

“如今舒家早已不复往日鼎盛，不少天命强者忌惮舒家特权，暗中蠢蠢欲动，暗流汹涌。”

话音落下，他轻轻拍了拍舒童肩头，转身走入茫茫白雾，身影很快消融在浓雾之内。

原地只剩舒童一人。他握紧手中青色魂气，送入口中，运转炼神诀静心炼化。

两个时辰过后，舒童折返山洞简单进食，确认舒白已然彻底离开，再度转身重返幽冥谷深处。

舒白方才所言，真真假假，不可尽信。

幽冥谷或许真的是昔日古战场，但仅仅依靠当年战死数千敌人的残魂，根本经不起长久消耗。

且不说旁人，仅是舒家十几名养子，接连冲击命相境界所需魂能，便远非区区数千游魂能够供给。

唐武山古战场，或许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借口，舒白刻意隐瞒了更为可怖的真相。

但有一句话无可辩驳：任何时候，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先前在舒白面前的谨慎与笨拙，皆是他刻意表露出来的伪装。

此刻他心念沉静，暗自盘点底牌。

识海之内的命相牌，除却本命命相之外，还收纳蛇、狗、猪三大命相之力，另有纪雨。这代表他能够动用的灵技众多：命相*蛇的千幻、命相*狗的利牙斩，还有命相*猪的初级圆舞盾。

除此之外，他手中还握有一张足以扭转危局的强横底牌——桃花劫！

人心难测，世事凶险，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里的确是个机会，时间也充足。

舒童决定抛弃一切杂念，在这段时间尽力突破。

某一刻，他突然响起那个沙漏。里面的流沙在外力摆弄下，仿佛顺从命运安排，随着时间流逝，木然流下。

它们不知道自己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为谁而作。

有一霎那，舒童甚至幻想自己就是沙漏中一粒沙子，混沌而生。

突然，一缕心悸再上心头。

沙漏外的舒白与他，正置身事外，看着沙漏里那些沙子，而舒白反复摆弄，正是操纵沙漏的一只手。

舒童猛然仰起头。

透过层层迷雾，似乎看到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摆弄着自己，而更远处。

是一双戏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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