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司马谦

粗重急促的喘息灌满胸腔，这不单单是长途奔逃带来的疲惫，更是根植心底、挥之不去的极致恐慌。

倘若就此掩埋在暗无天日的地洞深处，无声无息消亡，未免太过憋屈。

所幸他拼尽全部魂力全速前爬，总算甩开身后崩塌的土层。看着碎石坠落的震动渐渐平息，舒童重重瘫倒在地，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汲取着稀薄空气。

这条地底通道气流尚且流通，不至于陷入窒息绝境，可四下潮湿阴冷的泥土气息，依旧黏在周身，令人浑身不适。

稍作喘息，他再度俯身向前爬行。漫长幽暗的路途只剩孤身一人，无边孤寂消磨心神，抬手、挪身、匍匐，所有动作都沦为麻木机械的重复。

不知熬过多久，一缕清冽新鲜的风顺着通道尽头灌入，舒童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出口，终于到了。

洞口外传来沽河潺潺流水的声响，可紧随流水扑面而来的浓重血腥，直钻鼻腔，翻涌的恶心感瞬间冲上喉头。

他强压下胃里翻搅的不适感，手脚并用地爬出地洞。

“呕——”

入目一幕，让他再也克制不住，俯身剧烈干呕。整条河水泛着刺目暗红，层层水波漾开化不开的血光；岸边杂草、泥土缝隙里，随处散落细碎血肉残迹，这还是事后有人刻意清扫过的模样。

不难想象，十余日前这里爆发的厮杀，惨烈到何等地步。

舒童悄无声息挪到河滩浅处，用冰凉泛红的河水洗净满身泥污，借着沉沉夜色四下观望。

整片区域死寂荒芜，听不到半分人声。全镇早已下达戒严禁令，百姓尽数闭门不出，周遭荒滩根本寻不到半个人影。

四下无人，线索该从何处探寻？司马谦、高岩与程妍心的下落，依旧毫无头绪。

“纪雨，开启兽语神通，探查周遭动静。”

识海光门之内，纪雨轻轻应了一声，即刻催动能力。周遭世间一切喧嚣尽数隔绝，唯有细微细碎的蚁群私语，清晰涌入舒童耳畔。

此地蚁群往来频繁，闲谈之间，句句都围绕十余日前高铭暄一行人遇伏惨案。

舒童静静蛰伏，一字一句梳理零散信息，一桩完整的伏击脉络在脑海中渐渐清晰成型。

当日高铭暄率领亲卫小队踏入第八区地界，途经沽河滩时，五道黑衣人影骤然现身突袭。

高铭暄已是地级中期强者，随行亲卫足足数十人，可那五名杀手战力可怖，仅仅半个时辰便完成围剿屠戮，不等第八区区长携执法队驰援，便悄无声息抽身远遁。

这场惊天刺杀震动第九区，乃至整个南野疆域，连南野总部的顶层大人物都亲临查案，只是时至今日，官方依旧未曾公布半点调查结果。

一名立下赫赫战功、前往总部述职的大队长，携整支亲卫小队于辖地惨遭截杀，这无疑是狠狠扇在南野律法与高层脸上的耳光，此事绝不可能草草了结。

可这些朝堂层面的纷争，舒童无暇顾及。他心中唯一执念，便是寻回飓风小队幸存的同伴，弄清司马谦、高岩与程妍心的生死。

就在这时，一段蚁语猛地攥住他所有心神。

“那日厮杀实在可怖！不过万幸有三人从刀光里逃了出来，顺着沽河下游仓皇奔逃。只可惜我们爬行速度太慢，没能跟上去，也不知他们如今是死是活。”

“别提了，我当日就在一旁观战，余波扫断了我的后腿，至今行动不便……那三人个个身负重伤，气血亏空严重，恐怕撑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舒童猛地挺身而起，循着河岸向下游疾奔。

河水暗红如旧，血腥味一路随行。

他足足追出十余里河滩，沿途却寻不到半点人影踪迹。正当心底焦灼之际，纪雨的声音自识海响起：“前方草丛，有血迹！”

共享诡灵眼视野，一道淡红血痕隐没在荒草深处，绵延向密林方向。

舒童循着血痕钻入茂密林地，穿过层层枝叶，前方隆起一座低矮土丘，土丘后方横亘一条干涸沟壑。

沟壑底部，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躺卧。

“谦哥！”

舒童失声嘶吼，疯一般冲上前，俯身将浑身是伤的司马谦紧紧抱入怀中，指尖颤抖着反复摇晃他的身躯，一声声呼唤不断：“司马谦！谦哥你醒醒！”

对方躯体尚余一丝微弱余温。

舒童连忙掬来清水，小心翼翼灌入他干裂的唇齿之间。

片刻后，司马谦喉头轻轻一动，一声微弱的呃声响起，他艰难掀开沉重眼皮，视线模糊地落在舒童身上，气息微弱断续：“……童子？”

“是我，我来了！”舒童声音发颤。

“不必费心……送医者了……我自己的伤势，心里清楚……”司马谦指尖艰难动了动，唇角扯出一抹惨淡苦笑，“童子，高岩和程妍心或许尚且活着，你一定要找到他们，飓风小队……不能散。”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找到他们。”舒童收紧手臂，眼眶酸胀滚烫。

“还有……动手之人，多半来自西野，背后牵扯墨羊……”

这句遗言尚未说完，司马谦胸腔微弱的起伏骤然停滞，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消散。

“谦哥！司马谦！！”

舒童失声痛哭，滚烫泪水顺着脸颊砸落在对方染血衣襟。过往在鬼啸崖、桃花坞并肩作战的一幕幕画面，走马灯般在脑海翻涌。

司马谦躲过外十区无尽奇诡的围剿，数次死里逃生，最终却陨落在本该安稳无虞的第八区河滩。何其荒唐，又何其悲凉。

怀中躯体飞速褪去余温，四肢渐渐僵硬，皮肤覆上一层灰白死寂。

舒童抱着挚友的遗体静坐许久，悲痛一点点啃噬心神，良久才强压哀恸，徒手在林地深处挖出深坑，将司马谦好好安葬，坟前只立了一块无字木牌。

他没有寻找执法队移交遗体，也未曾在木牌刻下司马谦的姓名。

下一瞬，舒童心念催动蛇相千幻，周身光影流转，身形、容貌、气息尽数化作司马谦的模样。

这便是他的答案。

他将顶着司马谦的身份，深入这场刺杀风波中心，亲手撕开所有掩藏在黑暗下的真相。

于是，趁着夜色，舒童辨别方向，开始向灯亮方向走去。

一切谜团等着他去化解。

与之相伴的是，过程中也会遇到极大危险！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