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我想活下去

“不知云兄弟，实为几品炼丹师？”

低阶和中阶炼丹师，地位截然不同。

以萧羽十六七岁的年纪，哪怕是阅历非凡的红姐，也不敢把他往高阶炼丹师上想。

“丹盟公会的认证，我只有一品。不过凭着高超手法，还是可以炼制出些许中阶丹药。”

在规模不大的小城，能炼制中阶丹药的炼丹师，同样可以拥有超然地位。

红姐说道：“我这里有上好的基础灵液，还有完备的药材。帮我炼制一味六品的冰肌玉骨丹。若能成事，必有重谢。”

冰肌玉骨丹，性寒凉，有滋养肌肤，进补五脏六腑的功效。属于六品下等丹药。在中阶丹药里，品质位列中上。

普通的中阶炼丹师，炼制这种丹药的成功率不足三成。

萧羽谦和道：“红姐，麻烦你借我一尊丹炉，品质要尽可能好。自身本事不济，需要借助丹炉的力量。”

周枫不由笑道：“甭管是用什么法子，只要能帮红姐把冰肌玉骨丹炼制出来，保准你吃香喝辣。”

红姐左手纳戒光芒闪烁，召出一尊通体靛青的丹炉。表面泛溢的流动光华，释放出温润力量。

七品中等的品阶，只要出现在小城里的拍卖行，必会是压轴的硬通货。

红姐拥有这等品质的丹炉，并不令人感到意外。

萧羽单独调动太玄离火，紫色火焰飘至炉膛下方。随即拔出玉净瓶的木塞，将基础灵液倒进丹炉。

周枫暗自咂舌道：“丹盟公会旗下的炼丹师，都是先放基础灵液，然后再引燃本命真火。这个叫云羽的炼丹师，流程正好相反。他果真有本事，还是只是个半吊子…”

他在城里的地位，取决于自身的丹道造诣。

本事过硬还好，一旦被发现是徒有其表的江湖骗子，下场将会格外凄惨。

红姐看到萧羽的起手式，也是眉头微蹙。狭长的丹凤眼，目光锁定清瘦少年。

张老汉站在院子里，总觉得坐立难安。以他的身份，原本不应该接触到天上人，而且还是红姐这个层级。

如今杵在原地，连向红姐求情，赦免她女儿配阴婚的话，都是讲不出一个字。

紫色的太玄离火，呈现出与寻常火焰的不同。

红姐柔声问道：“云羽，你这本命真火，好像不是原始形态…我记得只有丹盟重点培养的少年丹师，才会得到火种。难道你隐藏了天赋？”

萧羽的面庞，在火光辉映下变幻不定。

“天武大陆强者为尊，我的天赋，应当和在城里的地位挂钩。红姐有此一问，并不稀奇。”萧羽笑道，“至于究竟如何，还是要看成效。”

炼制丹药没有速成法。

哪怕是丹皇陆无极来了，也得按照独特制程，炼制客人所需的丹药。

院里的四个人，除了体内没有本源气旋的张老汉，都是进入盘腿打坐的状态。

借萧羽的光，年事已高的张老汉，有幸坐在石凳。

周枫见丹药炼制进入尾声，不需再耗费多少精神力，说道：“红姐，这位老者今天抽签配阴婚，他的女儿被选中了。事到如今，需要另一个女子给王家送去。”

红姐挥了挥手，语气淡然道：“鸡毛蒜皮的小事，用不着专程来讲。等这里的事过去，你帮我带个话，就说直接埋了。”

“王家这次死的是个宗家少爷，恐怕不会同意…”周枫说这句话时，始终在关注红姐的眼神。

但凡有丁点异状，他都会把责任推卸出去。

萧羽语气平和道：“你们所说的王家，在这座小城里属于第几家族？”

周枫如实回答：“论综合实力，可以排进前五。单论旗下的生意铺子，没准能到前三。”

经过神兵十二城到福柳城，各种千丝万缕的联系。令西部神洲这个混乱无序的地域，在萧羽面前铺展开来。

所谓的配阴婚，很可能是一个幌子。背后或许会牵连着更大的阴谋，以及难以辨明程度的罪恶。

线头在这座小城里，牵扯出来的幕后元凶，则是未必局限于此地。

萧羽如今的武道修炼，已经逐渐明晰。

置身罪恶满地的西部神洲，不必感到迷茫彷徨。走到哪，杀到哪。足可解决数不清的纷争与动乱。

“家族势力如此强大，为何还会死了一位宗家少爷？”萧羽继续刨根问底。

有红姐这位手眼通天的人在旁边，真套出什么有用的话，也用不着周枫担责任。

周枫果然偷眼看了一下红姐的眼色，见她没有反对，清了清喉咙，说道：“我们这座城里的世家子弟，都在一夜间受到了诅咒。为了化解这种可掠夺性命的诅咒，做了许多尝试，结果并不理想。其后有人发现，耗费大量灵丹，或许能够化解。”

“因为这件事，城里的世家望族和强大武者联合起来，开创出天上人这种概念。通过盘剥弱者的手段，保全自身性命。”萧羽顺着周枫给出的信息，推出极为合理的解释。

张老汉听得云里雾里，不由在心里暗想：“看来在我们眼中逍遥快活的天上人，过得也不怎么样。可是他们再苦，也不该欺压穷苦人。”

他这个市井百姓，实在无法对天上人生出任何同情。相反，巴不得他们承受诅咒的折磨。

靛青丹炉里，能量变得稳定。

萧羽掌中凝聚灵气，将丹炉做工精巧的炉盖推开。一股馥郁清新的丹香，顷刻冲进众人鼻孔。

只觉微凉气息，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精神为之一振。

红姐眉眼含笑，说道：“从我见你时，就通过你的眼神，看到了不凡之处。请你炼制六品的冰肌玉骨丹，不过是想做一次试探。”

萧羽用品质尚可的玉净瓶，装起尚有余温的丹药，说道：“不知红姐，发现了我的何种不凡？”

“你讲话时的神态，还有令我无法看透的眼神。无不在提醒我一件事：不能与你为敌。”

“原来这就是你破例，准许我加入天上人行列的原因。”

“所谓的天上人，不过是一场抱团取暖的幻梦。我们其实…也想从这场噩梦中醒来。”红姐站起身形，接着在周枫的错愕目光中，向萧羽双膝跪地。

地位低微的周枫，不敢再盘腿打坐，赶忙在红姐侧后方，向萧羽跪下。

心中仍是茫然无措，暗思道：“难道萧羽的炼丹术出神入化，竟能令人五体投地。可是我也没觉得，到底有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从旁静观的张老汉，更是被这等阵仗吓得不轻。

听周枫话里话外的意思，红姐在小城里地位不低。连天上人序列里的这等存在，都要向少年人跪地行礼。

强行把他拖回小城的少年，究竟是何身份，勾起了他的强烈好奇。

萧羽含笑问道：“你觉得我能帮你？”

“城里世家望族的事，乃至我们的许多做法，或许都会令你感到愤怒。可是在这其中，毕竟有着无法向外人言说的无奈。为求自保，只能铤而走险。”

红姐这番话，单说天上人的苦衷。对残害弱者的事，则是一概不提。

“我不喜欢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欺压，漠视生命的勾当，更不该得到原谅。”

红姐说道：“我相信终有一天，曙光会笼罩这座小城。许多天来，送去配阴婚的女子，都被我秘密收揽在府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死于非命。”

萧羽深邃澄澈的眼眸，看向轻纱遮面的红姐。

有预谋的良善，同样也是良善。

便因这微妙的不同，令萧羽生出仗义伸出援手，化解诅咒危机的想法。

“你倒是良心未泯，还能分得清是非善恶。”

红姐态度恭谨道：“我相信善恶终有报。种下什么样的因，即可得到什么样的果…我想，你不叫云羽，应该叫萧羽才对。”

跪在红姐侧后方，心怀疑惑的周枫，不觉瞳孔巨震。联想起茶馆里的种种，感到一阵后怕。

他要是思维不够敏捷，没有意识到后天境武者能轻易打断他的腿，实为一件极其反常的事。态度但凡再强硬些，恐怕到了如今，已经是身首异处。

“你…你就是萧羽？”

神兵十二城、森罗城和福柳城发生的事，已是通过各种渠道，传进了西部神洲腹地。

同年获得双会冠军的少年武者，踏足这片混乱地带的情报，完全不再是秘密。

精通各种情报网，小城里的中间人，岂会不知他的威名。

自身实力尚且是个谜，各种拥有玄奇变化的外部力量，运用到出神入化。

他们这种小城里的武者，见他如同见山岳，心中隐有难撼之感。

“既然被你们猜出来了，索性也就不再伪装。不知红姐行此大礼，想要求我什么事？”

周枫轻声道：“红姐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红姐给了周枫一个眼神，后者立马沉默下来。转头看向萧羽，注视那双深邃澄澈的眼眸，态度坦诚道：“我不想说虚伪的空话。享受荣华富贵的人，比任何人都更怕死。经过许多尝试，我们…”

萧羽抬起纤长大手，阻止红姐的长篇大论，轻声道：“不必多费周章…我只要结果。”

红姐沉吟片刻，直白道：“我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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