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悲泣的老者

“不算和白化及大战那天，你这次闭关修炼是五天五夜。”许灵看到伴着朝阳走出来的萧羽，唇角微勾，澄澈眼眸里的阳光，发出璀璨耀眼的辉芒。

萧羽将白化及数年来的积累，以及神龙扳指里，余下的全数灵丹。在此番闭关修炼时，全数炼化为纯净灵气。

通过武道境界的提升，拔高自身寿元上限，以消除连续消耗寿命和气血的危害。五昼夜持续不断的调息，不仅身体恢复到巅峰状态，武道境界也是来到了后天十二重。

距离大境界的瓶颈，已是近在咫尺。

先后天两重境界过后，接下来便是以灵气温养体魄，脱胎换骨的第三境界。

为避免根基不稳，萧羽刻意令本源气旋变得凝练。卡在瓶颈之前，以便龙图之力流转四肢百骸，奠定更好的基础。

暂时闲来无事，自然心情大好。迈步坐到石桌边，含笑望着许灵：“灵儿，你如今布阵调遣，统筹全局的能耐，当真是炉火纯青。好几次要是没有你，未必能渡过难关。”

许灵欣喜过后，眼神闪过一抹黯然，说道：“我接到信笺，从真武圣域直接来西部神洲助你。来福柳城时，已是逾越回宗门的期限，近几日家师常有书信来催促。为再见你一面，这才未曾成行。”

萧羽沉吟片刻，唇角挑起一抹弧度：“身处天武大陆这样的世界，想要活得自由，非得有强大无匹的力量不可。暂时分离，是为了将来永久的相伴。”

许灵笑道：“我一直都明白…抛掉所有杂念，专心武道修行，正是为了能够追赶你。”

“你有古凰圣体，以后的武道修炼，都会是大道坦途。以我这种天赋资质，未必及得上你。”

“我可不认为区区圣体，就能与你的独特天赋相媲美。”

萧羽拉起许灵的手，含笑望着她飞上红霞的面庞，说道：“城里那棵生长了数万年的古柳树，有着天地温养的灵气。你回神龙宗前，我们再去那里一趟。”

“好。”许灵微笑颔首。

两人结伴御风飞行，不多时来到古柳树下。

许灵指着秋雨后潮湿的土地，说道：“宋明临终之际，就是在这里聆听甄荣的口述，了解到大战的过程和结局。他走的时候，想来已是了却心愿。”

萧羽问道：“灵儿，你的纳戒里可有基础灵液？”

许灵识海里没有精神力，无法修炼丹道。即便如此，还是会备下炼制丹药所需的基础灵液和各类药材，以便有需求时，可随时前往丹盟公会求方。

当即从纳戒里，召出盛装基础灵液的玉净瓶。

萧羽接过玉净瓶，拔出塞子，将由各类天材地宝炼化成的基础灵液，泼洒在宋明临终前靠坐的地方。古树的根系，顷刻将泛溢微芒的灵液，吸收进地底。

“咱们刚来时，城里的人都管他叫宋疯子。结果到头来，他才是最清醒的人。西部神洲沉疴难愈，不仅需要明眼人，亦需迷途知返的存在。”

许灵转过头，凝望萧羽立体挺拔的侧脸。眉眼含着笑意，眼神满是温柔。

“我一直认为，迫害人的是天武大陆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西部神洲的很多地方，恐怕都和森罗城、福柳城，没有太大区别。没有实力和家族背景的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想要改变亘古以来的法则，比登天还难。”许灵听了萧羽表陈的心迹，深知其中困难，说道，“走上这条路，注定要苦心孤诣。”

“我只求活得痛快，不在乎有多难。只要结果是令我心烦的人死，付出再多，我都无所谓。”

许灵和他共同经历几场大战，了解萧羽置身战场的风格。愿倾尽所有，以图诛灭仇敌。

无论有多凶险，永远赤诚热烈。

可能在许多人眼里，这种徘徊在生死边缘，游走于刀尖之上的修炼方式，太过于凶险。或许许灵跟萧羽一样，都是不忍见不平事的性格，总觉践行这种武道，才算真正的武者。

“羽哥，我知你嫉恶如仇，永远义无反顾。不会劝你远离纷争，并且对此深感钦慕。唯有一点，照顾好自己。”许灵用平淡的语气，道出女儿心意。

萧羽只觉体内涌现一股暖流，和煦笑道：“灵儿，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许灵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探问道：“听说魔门教主邪月圣君，如今就在西部神洲。你是否要和他主动相遇？”

“见一见，倒也无妨。”

“虽然我不该探查天道狱的隐秘。你在魔门之中，可有足够强大的靠山？”许灵知晓自家老祖许冠世发布圣域令，不许实力强大的武道强者袭扰萧羽。

对天道狱这个臭名昭著的强大魔门，则是了解并不深。不知萧羽这个名义上的护法，究竟有多少势力。

“真要说靠山，目前只有南部神洲的朱雀长老穆清寒。我杀了这么多天道狱的人，想我死的存在，定然多到数不清。”萧羽不避讳谈及如今局势。

天道狱以行事狠辣闻名于世。

萧羽更是以雷霆手段，清剿数个魔门老巢。不仅得罪了各大堂主，更会得罪许多心胸狭隘的中层武者。

如今的他，在天道狱的名声，不会比正道中人更好。

许灵闻言，不觉愁上眉头：“羽哥，以你的行事风格。我只怕…”

“…怕我见到魔门教主，不肯退让，陷入生死存亡的危机。”萧羽伸出大手，轻柔摩挲许灵俏脸，柔声道，“你放心，我还没有狂妄到，自以为能和天下无敌的武者，分庭抗礼的地步。一个人存在于天地间，会利用人，也会被他人利用。想保存性命的最好方式，便是向强者，展现出无可取代的价值。”

“这就是你从苍穹山，安然离开的法门？”

“正是。”

许灵凝望收回温热大手的萧羽，笑道：“事实证明，我的担忧或许是多余的。以你的能耐，足够应付所有危险。”

萧羽明白，已经耽搁许灵太久。

再不回山门修炼，难保不会被师傅责罚，说道：“我们以虔诚心，共同许下心愿。然后再期待，下一次的重逢。”

“好。”

萧羽从神龙扳指里，找出两根宽红绳，递给许灵一根。右手食指凝聚灵光，在其上龙飞凤舞，写下不算心愿的寄语。

待一旁的许灵写完，同时抬起右手。用灵气托举，使红绳飞上枝头。

萧羽写的是“仁者无敌”。

许灵写的是“祝羽哥平安喜乐”。

离别不必要搞得轰轰烈烈，尤其是对于萧羽和许灵这样，逐渐见惯了生死的武者。

萧羽送别许灵，没跟福柳城的任何人道别。

独自一人，再度踏上行途。

余龙幻化人形，屹立于城墙，目送萧羽渐行渐远。

甄荣从旁说道：“得他出手，笼罩福柳成的阴影才会消失。连送都不送，会不会太没礼数？”

余龙咧嘴笑道：“你懂个屁。小羽这种利落人，最不喜腻腻歪歪。缘起时，同生共死；缘落时，云散风聚。我就问你，你要是个知恩图报的武者，会忘得了他吗？”

甄荣默不作声，细品余龙话语里沉淀千万年的阅历。

抬头往西看，已是不见了清瘦少年的身影。

不由心下感叹道：“恐怕未来许多年间，都不会再见到这般闪耀的存在了…”

……

萧羽来西部神洲，早已偏离本意。没有明确目的地，由着性子前行。

飞出数百里，方才见到下一座城池。

神识感应里的红色装饰，在喜庆氛围外，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萧羽停止运转灵气，瞬身来到地面。提前更换好的粗布短打劲装，使他看起来更像个普通的少年武者。

迎面而来的一位长者，低垂着头，步履匆忙。不时抬起衣袖，擦拭皱纹密布的眼眶，偶尔可以见到，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老人家，你何故哭泣？”萧羽站住身形，朗声探问。

听到问候的长者，不觉停下脚步。擦掉夺眶而出的泪，看向问他话的少年，吸了吸鼻子，语气绝望道：“我家女儿抽签，得到了配阴婚的名额。过了今天，就要供奉上去。我老伴死得早，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舍不得啊。”

说完，便是一声长叹。

又有两行泪水，填满了眼角处的皱纹。

萧羽早就看透天武大陆的本质。只要弱肉强食的法则尚存，弱者的哀嚎和眼泪，就一定不会止息。

他还没有强到，可以颠覆亘古以来就存在的法则。

能力范围内，令欺凌弱小者寸草不生，倒是不难做到。

当即说道：“老人家，你不妨跟我这个外来者讲讲，何谓配阴婚。还有抽签，究竟有何深意…”

老者面现为难道：“我还得赶回家中，帮闺女置办婚礼所需的衣物首饰。你要是真想了解，不如进这座城，自然能打探到消息。”

萧羽心里清楚，若是放老者回去，按当地的规矩行事，必定会酿成悲剧。

踏步上前，拉住他皮包骨的手腕，语气坚定道：“老人家，你和我一起进城。我保证，定能化解你女儿的危难。”

老者颤声道：“送去配阴婚，或许还能保全性命。要是惹恼了那些人，我家闺女可就没命了。多谢你的好意，小老儿不敢冒险。”

萧羽提气轻身，带着执意拒绝的老者，再度进入城池。

“你这个年轻人，难道听不见老头子我说的话吗？”

“老人家，你只管放心。带我去见那些抽签的人，余下的事，交给我就好。”

老者实在拗不过萧羽，只好退而求其次，哀求道：“要是你解决不了问题，千万别惹他们。还有，你得用这种本事带我回家，否则误了差事，小女的命可就没了。”

“只管带我去就好。”

老者没办法，只能头前引路。带着身穿短打劲装的萧羽，进入一家生意红火的茶楼。

楼阁共有两层，坐北朝南。正门悬挂的大红灯笼，写着福记二字。

靠近柜台的方桌，一位凶神恶煞的粗野武者，右手边有个插满竹签的竹筒。

瞧见走进茶馆的老者，立时怒目横眉，冷声道：“张老汉，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今天要用你的女儿配阴婚。再敢找我求情，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高大清瘦的少年，身形突然消失。

再度出现时，迅猛有力的鞭腿，扫中粗野武者大腿。骨断筋折之声，伴着他的哀嚎。

这一下不光吓到了带萧羽前来的老者。

柜台后的掌柜，店里的伙计和吃茶的客人，都是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说话。

萧羽立在桌边，神情淡漠地望着他：“你已经得偿所愿。现在告诉我，谁让你在这里抽签的？”

粗野武者怒拍桌子，刚想挺身立起，突然看到那双深邃澄澈的眼眸。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使他咽下了冲到嘴边的话，强忍疼痛道：“你是何人，难道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

“所以我才要问你。”萧羽语气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落在萧羽身上。

带他来茶馆的张老汉，此时面如死灰。他已能够预见，自己和女儿遭遇残酷折磨，最终凄惨死亡的场景。

“年轻人，你可真是害苦了我。”张老汉的哭腔，带着吸鼻子的杂音。

这句话，仍旧没有打破极度微妙的氛围。

粗野武者眼见张老汉这般模样，便知他对身穿短打劲装的少年，称不上有多了解，借机说道：“他只是贱民。犯不着为了他，惹恼天上人。”

“你们西部神洲的武者，挺喜欢搞些奇奇怪怪的名头。此事与他无关，如实回答我的问题。要是敢有半句虚言，你应该知道会落得何等下场。”萧羽眼神平静，语气感受不到丝毫内心情绪。

“天上人会给死去的族人，配一个合适的阴婚。选择女子的方式，就是用这个签筒抽签。进入选择范围的少女，不能是武者之后，也不能天赋卓绝。这些无关紧要的贱民，自然就是绝佳人选。”粗野武者肆无忌惮道，“反正杀了他们，也没人在意。”

茶馆里的茶客，听到粗野武者的话。没有任何一个人，感觉到心中不悦。

仿佛这种事，本就很正常。

“你的腿想必很疼。”萧羽神情淡然。

粗野武者说道：“骨头断了，暂时还能忍受。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能不能接续断骨？”

他悄悄用神识感应，探查萧羽的武道气劲。后天十二重的境界，没有令他心生大意，反而更加谨慎。

以他第五境六识十重的实力，不可能有后天境武者，可以轻易打断他的腿。

所有迹象表明，来到城中的少年武者，绝不是泛泛之辈。从他毫不留情，不问粗野武者有何背景，便敢雷霆出手，不难看出这点。

正因如此，茶馆里的茶客，才会无人言声。

一是怕天上人追究，二是怕触了少年武者的霉头。

只有后知后觉的张老汉，看着萧羽清瘦颀长的背影，茫然道：“你难道很厉害？”

“马马虎虎…不过对付城里的这些人，没什么难度。”

粗野武者漠视市井百姓的话，没有翻起浪花。

萧羽尽显疏狂的话语，则是激起了千层浪。

世道本不该如此。

可世道偏偏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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