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意料之外的人

炼丹师的技能在于将各类药材，炼化为拥有玄奇效力的丹药。

等自身造诣到了一定程度，便可通过丹药的种类、品阶和质地等诸多因素。反推出炼制过程，以及其人选用的材料配方。

玄煞冥火将丹药提炼为粉末，停留在指尖。

轻轻一吹，粉末脱离萧羽手指肌肤。在阳光照耀下，似浮尘般缓慢飘荡。

“羽哥，我好像在这些粉末里，感应到了异兽的气息…”许灵坐在窗台，半张脸被阳光点亮。

“你的神识感应果然敏锐。”萧羽浅笑道，“大仙人用的手段很高明，无法通过溯源方式，精准找出异兽气息的归属。不过我可以确定，服用这种独特丹药的武者，定会陷入沉迷。”

“越在乎的东西，便越会努力去遮掩。比如配方里的异兽，究竟属于何种…还有大仙人的真实身份。把这些查清楚，或许就能解开这座城的隐秘。”

许灵看了一眼萧羽。

即便是抛开和她的关系，仅是从面相和神态，还是能看出萧羽的不凡之处。

若想用寻常武者身份，混入大仙人麾下。这般形貌，终归太过勉强，而且以萧羽刚正不阿的性格，很快就会有人死在他的手下。

“灵儿，你在想什么？”

萧羽清朗话语声，把正在暗自沉思的许灵拉回了现实。

她不想隐瞒，眉眼含笑道：“我原本想提议，让你乔装打扮，到大仙人麾下谋个差事。从内部开始调查，兴许会有意外收获。可是转念一想，总觉得这件事行不通。”

蛰伏伪装，打入敌人内部。

最佳人选是那些长着大众脸的存在。武道天赋不高不低，难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唯有这类人，才能不受重视。通过以假乱真的处事方式，混迹在对手阵营。

不说萧羽周正俊朗的面容，单是过于弱小的表面武道气劲。做许多事时，都会显得十分违和。

想要不露痕迹地进行调查，堪称难如登天。

故而不需和萧羽商量，她先在内心之中，否决了这个方案。

萧羽挑起唇角：“我尝试过，但没有一次可以成功。凡事不想委屈自己，很容易暴露。”

遇到不平事，或者有他人欺压弱者，让萧羽感到不快。不管对方是何身份，只要在能力范围内，定然会选择出手。

哪怕对方只是市井武者，随身纳戒里，同样会有丹药和灵宝。

许灵看着坐在阳光下的少年，笑靥如花道：“我在尚武城第一次见你时，就知道你不是坏人。可能会委身于天道狱，永远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

“当时不过初相见，你为何如此肯定？”

“女人的直觉…或者更具体点，是你深邃澄澈的眼眸，让我笃定心里的想法。”

“眼神也是会骗人的。”

“可若通过眼神，能够看穿一个人的心，情况就不同了。我始终坚信，哪怕城府再深沉，也伪装不出不掺杂质的爱意。”

“这倒是…”

儿女情长，实为不可捉摸之物。不知从何而起，更会身不由己。

古往今来，除极少数人外，余者无从抵挡它的威力。

许灵灵动大眼一转，话锋一转道：“不过你要小心。有的女孩子，善于伪装爱意。稍不留神，就要吃大亏。”

萧羽识海里，没来由地浮现出高小姐的身影。

她曾得到过姜森的宠爱。

可是内心深处，对祭炼肉身的森爷，没有丝毫情感。

有时候女子，可以不为情爱，长伴男子身旁。

换作是行动如风的萧羽，在不爱的人身边驻足，多待一刻都是折磨。

“可惜接近大仙人的事，实在太过危险，否则找个善于伪装的女子，混迹在他身边。准能获取许多情报。”萧羽展颜笑谈。

本是无心之言，被许灵听进耳中，说道：“羽哥，你在森罗城时，通过高小姐做了不少事。不如把宋明找过来，央他再找一位类似的女子。”

萧羽摇头道：“灵儿，我且问你。咱们这趟来福柳城，和森罗城有何区别？”

许灵不太喜欢思考，听萧羽问她，用手戳点面庞，沉吟片刻后方道：“这里的人不是很痛苦，好像对大仙人也没什么仇恨。”

“完全正确。”萧羽对她投以赞许，“城里的武者不仅对大仙人没有仇恨，相反还很崇敬他。在残暴手段横行的森罗城，只是说要与森爷为敌，就会有数不清的武者，和咱们站在一边…这次的情况大有不同。”

许灵恍然大悟，接下话头道：“要是贸然对大仙人出手，你我就会成为福柳城的大敌。你担心…让大仙人身边的女子卷入纷争，有可能令她们丧命亡身。”

“灵儿，你最近走南闯北，长进着实不少。我只是提及片面，你已能推出其中隐情。”

许灵笑意更盛道：“跟着你这样的大能人，我又岂会原地踏步…既然你不合适，大仙人身边的人也不合适，要如何追查他的身份？”

她可以跟上萧羽的思路，不代表能深入思量更多事。

萧羽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许灵噤声。

许灵和他有无言的默契，立马停住话头。调动遮蔽气劲的灵宝，隐去了形迹。

坐在圆凳上的萧羽，随即消失不见。

不过盏茶功夫，一位被捆仙绳绑缚的武者，被带回了客房。

宋明恢复了精神，身体依旧虚弱至极，跟随进入客房，问道：“云兄弟，你如何知道他舌下含毒，想要以死规避探查？”

真正的原因，是可以穿透伪装的龙图感应。

安身立命的本事，自然不可向他人言说，微笑道：“我当街说了些不利于大仙人的话，他们没有当场发作，不代表心里没有怒火。咱们三人之中，你的战力最弱。报复者首选的目标，自然会是你。”

宋明这才明白，萧羽当众说福柳城的大仙人是骗子，其中有着不易察觉的目的。

许灵迟疑道：“羽哥，你好像还是没解释清楚，为何会知道他舌下藏着奇毒。”

“虔诚之心，可助人抹消对死亡的恐惧。他不知我们身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萧羽说道，“以报复心行刺，必会预留安然赴死的后手。”

“云兄弟，原来是靠推论，预知他可能服毒…”宋明不无敬佩道，“我要是有你这般机敏，当初就不会错信大仙人。彼时的他在福柳城没有根基，若没我们这些人的助力，根本成不了气候。一时糊涂，最终酿成大祸。”

受到禁锢的闯入者，听到宋明的话，恶狠狠地瞪着他。恶毒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宋明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被捆仙绳绑住。以对方的恨意，定会毫不犹豫，直接对他施展杀招。

越是如此，越能意识到大仙人的恐怖。

从一个和福柳城毫不相干的外城人，变成备受爱戴的大仙人。乃至连提及他的名讳，都变成了不可饶恕的禁忌。

宋明暗自懊悔，要是早些意识到危险正在接近，定不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一双天赋不俗的儿女，也不会英年早逝。

往事不堪回首，只能用最后的力气，想办法唤醒城中被蛊惑的武者。

萧羽问过宋明，可还记得关于大仙人的情报。

宋明努力回忆往事。识海里的空白，使他除了曾在大仙人麾下任职，对其余的事，悉皆没有印象。

“灵儿，他以死志来刺杀宋前辈。无论如何追问，都不会出卖大仙人。唯一的方法，就是借助神龙宗秘术，对他进行审问。”

神兵城丹盟公会的会长，正是被许灵捕捉，通过秘法了解诸多内情。

许灵带着被绑住的行刺者，前往另一个房间。

布设屏蔽结界，对其进行审问。

萧羽请宋明落座，说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一个后天九重的武者，为何会认识神龙宗的弟子？”

福柳城里的武者受冰魄影响，以及大仙人特意封锁消息的手段，并不知道武道大会和丹道会的结果。

宋明如实道：“确实有此疑问。”

萧羽笑道：“我知道福柳城的原住民，几乎没听过外界的事。不过森罗城距离此地不远，宋前辈可了解这座城？”

置身水深火热的宋明，仍是有着源自本能的同情心，语气低沉道：“森罗城的人已有许多年，生活在恐怖暗影之下。哪怕当初我实力还不错，也不敢踏足那片局势复杂的地域。”

“如果我说，统治森罗城的幕后黑手，最后是死在我的手下。你会相信我说的话吗？”萧羽笑容浅淡，望着坐在东侧的宋明。

当初的宋明，实力足有神辟境。

即便算不得多强，在福柳城，也是排得上号的高手。以彼时的实力，根本不敢接近森罗城。

萧羽所说的话，听起来像是无稽之谈。

可宋明实在想不出眼前的少年，信口胡诌出这等言论，对他究竟有何益处。

沉吟片刻，如实表陈心迹：“按理来说，我应该谨慎分辨，你的话是真是假。可我这种被冰魄所害，时日无多的武者，已经失去被欺骗的价值…我愿相信你所言属实。”

萧羽问道：“依你之见，是此间的大仙人厉害，还是森罗城的姜森厉害？”

“姜森可是森爷？”

“正是。”

“论武道实力，自然是森爷厉害许多。可若谈及蛊惑人心的本事，私以为，还是大仙人更强。”宋明基于对两人的认知，做出公允评断。

“一个伪君子，一个真小人。两个人都是祸害。”萧羽平静道，“唯一不同的是，此番我是和整座城的武者抗衡。”

“被骗服用冰魄的武者，实际上都是受了大仙人的蒙骗。他们就算有错，也是罪不至死。”宋明恳求道，“如果你真有本事杀大仙人，千万别连累无辜。”

服用冰魄可以带来短暂的欢愉，甚至会在修炼本源功法时，出现事半功倍的快速提升。

可是到最终，会损伤武者的丹田本源。一朝境界破碎，从此成为废人。

福柳城的武者，只要是信奉大仙人，都将迎来这样的结局。

他们就算再愚昧，也是受他人蛊惑的受难者。不应再承受额外的苦难。

“这就是最难的地方。”萧羽不由想起，当初在天孤山的往事。

对付十恶不赦的魔门弟子，尽可以快刀斩乱麻。可遇到与正道宗门有关，许多事不能做得太过绝对。

眼下在福柳城，想要除掉大仙人的萧羽，会成为全城绝大多数武者的心腹大敌。

萧羽不避讳杀伐，只是从不肯滥杀无辜。

此番想要达成目的，和之前的独闯龙潭不同。需要用非常规手段，才能顺利奏功。

许灵从静室中出来，说道：“服用过冰魄后，武者的丹田本源和识海处于动荡状态。神龙宗的秘法，会对神识造成一定程度的损伤。我怕他承受不住，只探查到一个潜在的线索。”

“和谁有关？”

“说来也巧，有可能身份有异的人，正是在街头遇到的那个叫甄荣的武者。他是个酒囊饭袋，他的妻子却是大仙人手底下的红人。”

萧羽问道：“甄荣托妻献子，为何混得那么惨？只能带几个半吊子武者，在街头欺行霸市。”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宋明感慨一句，说道，“甄荣和他的妻子，早已是貌合神离。如今攀上大仙人这个高枝，如何还肯正视甄荣。”

萧羽笑道：“如此说来，甄荣可能已经做了绿毛乌龟。他的夫人吃香喝辣，自己却是只能在街头鬼混。这般境遇差距，他倒是挺会找心理平衡。”

“未必是心理平衡。我看八成是畏惧大仙人，哪怕心里有火，也不敢发泄出来。”许灵说道，“羽哥，你不是常跟我说，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力量吗？那个甄荣虽然可恶，相比于大仙人，还是强上许多。”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都是不共戴天。兴许可以和甄荣接触一下，看他是否愿意回心转意。”宋明试图唤醒执迷不悟的武者，可始终没有人相信他，已是从心底生出几许绝望。

甚至愿意给曾想当街打死他，有过渊源的仇家机会。

萧羽平和道：“福柳城最可怕的不是大仙人。受其蛊惑，对他虔诚不移的信徒本身，才是最大的隐患。”

许灵问道：“似此如之奈何？”

萧羽展露笑颜：“他有独木桥，我有阳关道。从姜森处学到的秘法，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宋明闻言，不觉心里犯起嘀咕：“云兄弟说他亲手灭杀了森罗城的森爷，如何又从他那里学到本事？难道…”

他不敢做最坏的设想，只能继续相信，踏足城中的少年，可以终结大仙人带来的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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