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守灵人

灵堂里安静得有些过分，长明灯的火苗轻轻摇曳，把嬴政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夜站在原地，脑子里依旧乱成一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会相信，一个两千多年前的人会站在自己面前，还能像正常人一样和自己说话，更离谱的是，自己居然没有多少害怕，或许是因为，从这位千古帝王身上，他感受不到恶意，反倒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像一个走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歇脚的地方。

"你刚才说，这里是诸天亡者最后能够回头的地方。"

林夜看着嬴政，忍不住问道："那我呢？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灵堂深处，那里有一扇黑色木门，林夜昨天收拾房子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只是木门打不开，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关于它的任何信息。

"去把门打开。"

嬴政缓缓说道。

"有些答案，不该由朕告诉你。"

林夜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心里忽然有些发紧，那扇门就静静立在那里，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门板漆黑，没有门神，没有门环，甚至连木纹都看不见，像是整块木头都被墨汁浸透了一样，最奇怪的是，它没有锁，昨天自己明明还试过，无论怎么推都推不开，林夜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去，越靠近木门，空气就越凉，等他伸手握住门把的时候，那股寒意已经顺着掌心蔓延到了整条手臂，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向前一推。

"吱呀——"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摩擦声，木门竟然缓缓打开了，门后没有房间，也没有墙壁，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幽深的石廊，石廊不知道通向哪里，两侧每隔几步就立着一盏青铜灯，灯火呈现出一种淡青色，把整条长廊照得朦朦胧胧，林夜站在门口，一时间竟忘了迈步，这根本不可能，从外面看，木门后面最多只有十几平方米的储物间，可眼前这条石廊，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是……"

"真正的夜班殡仪馆。"

嬴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声音依旧平静。

"你平时生活的地方，不过是它的一部分。"

林夜没有说话，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点点崩塌，穿越、会说话的账册、两千年前的帝王……现在，又多了一条根本不可能存在的长廊，他苦笑了一声，我的穿越怎么是这样，看来以后再发生什么离谱的事情，自己都不会觉得奇怪了，踩在石板上的第一步，长廊两侧的青铜灯忽然齐齐亮了一下，火焰轻轻跳动，照亮了墙壁上的浮雕，林夜停下脚步，仔细看了一眼。

第一幅浮雕上，是一位身披黑色龙袍的帝王，站在高台之上，身后万军俯首。

第二幅，则是一名白衣青年，手持长剑，独立雪中。

第三幅，是一位披甲将军，骑着战马冲入漫天黄沙。

第四幅……

第五幅……

越往后，人物越多，有和尚、有书生、有女子，也有一些根本不像人的存在，林夜越看越心惊，这些浮雕，仿佛记录着一段段已经被岁月掩埋的历史，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一盏青铜灯上，灯座下面，刻着两个古老的小字。

嬴政。

而这盏灯，是整条长廊里唯一亮着的，其余所有长明灯，全都已经熄灭，林夜站在黑色长廊入口，迟迟没有往前走，他不是不想动，而是身体有点僵，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恐惧，更像是潜意识里有东西在提醒他——这条路，不该由他现在这个身份走进去，嬴政站在他身后，没有催，只是静静看着长廊深处。

“你现在看到的，只是这座殡仪馆的一部分。”他忽然开口。

林夜回头：“那剩下的呢？”

嬴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长廊两侧的青铜灯。

“你可以自己看。”

林夜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第一盏灯上刻着“嬴政”，火是亮的，第二盏灯是暗的，上面有名字，但已经模糊不清，第三盏也是暗的，再往后，一盏接一盏，全都沉在黑暗里，只有最前面这一盏，还在燃。

林夜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嬴政缓缓道：“灯亮，代表有人被接引过。”

“灯灭，代表执念未归。”

林夜没说话，他忽然觉得这地方不像殡仪馆，更像一个……被遗忘的名单，嬴政继续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灯影交界处。

“朕只是第一位。”

“在朕之前，这里空了很久。”

“在朕之后，还会有更多人来。”

林夜听得有些发愣。

“为什么是我？”

这是他最想问的问题，嬴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夜完全没想到的话。

“不是你选了这里。”

“是这里，选了你。”

说完，他转身往长廊深处走了一步，就在他脚落下的瞬间，整条长廊轻微震了一下，林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下一秒，他发现一个更诡异的事情，他退回的那一步，不是在门口，而是在长廊里面，门，不见了，回头，只剩下石壁，他心里一沉。

“你坑我？”林夜声音有点发紧。

嬴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若要离开，现在还可以。”

林夜盯着那条来时的路，没有犹豫太久，他往前走了一步，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只能往前，脚落地的一瞬间，青铜灯忽然轻轻跳了一下，林夜愣住，因为他发现，那一排灯里，有一盏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上面隐约浮现出两个字。

林夜。

他呼吸一滞。

“这什么意思？”

嬴政终于停下脚步，他侧头看了一眼那盏灯。

“守灵人之名。”

“开始被记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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