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演武场的“惜败”演技

晨露还沾在演武场的黑石地面上，湿滑的寒气顺着鞋底往上钻。

苏晚混在人群里扎马步，胳膊架得四平八稳，看着格外卖力，实则丹田那缕气走得慢悠悠的，比旁人慢了半拍都不止。

基础引气诀共三十六式，她早就练得滚瓜烂熟，偏要故意记错两个手势，收势的时候慢半拍，活脱脱一个资质平平、努力凑数的普通弟子。

“苏晚，你这第七式手势又错啦！”

旁边的阿桃喘着气提醒她，小姑娘练得满脸通红，额角全是汗，“还有半个月就大比了，你这么慢可不行，到时候近身比试要挨揍的！”

苏晚收了势，抬手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我底子差，不敢练太快，怕走岔了气。”

语气诚恳，模样乖巧，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老实孩子。

心里却在翻白眼。

——快？快了就该被盯上了。

——我这叫精准控分，懂不懂？到时候基础功法拿个中等偏下，比试再输得不露痕迹，完美隐身，谁也不会注意到我。

阿桃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你要是不怕，等会儿我陪你练两招近身，总比你自己瞎琢磨强。”

“不用不用，”苏晚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笨手笨脚的，再伤到你就不好了。我自己慢慢练就成。”

开玩笑，真跟人练多了，出手有了章法，到时候想装菜都难。

她正找借口推脱，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哟，这不是藏经阁那位走后门的红人吗？怎么躲在这儿磨洋工？”

苏晚回头，就见三个外门男弟子走过来，领头的那个高壮汉子叫赵虎，在外门排得上前二十，平日里就爱欺负新人。他上下扫了苏晚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我当能进藏经阁的是什么人物，原来就是个连基础功法都练不利索的废物。”

旁边两个跟班立刻跟着哄笑起来。

阿桃气得脸都红了，往前站了一步：“赵虎你别太过分！苏晚是凭本事调去藏经阁的！”

“本事？”赵虎嗤了一声，抱着胳膊斜睨着苏晚，“什么本事？勾引人的本事？有本事跟我比划两下，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能耐。不敢的话，就承认自己是靠旁门左道上去的。”

苏晚心里烦得不行。

——晦气，练个功都能遇上疯狗。

——跟你打？打赢了我要出名，打输了要挨骂，我吃饱了撑的？

——不行，不能硬刚，得输，还得输得像那么回事，既不惹事，也不让人觉得好欺负。

她面上露出点怯意，往后退了半步，小声说：“我打不过你，我认输就是了。”

“认输？”赵虎更得意了，上前一步逼近她，“光认输可不行。

要么跪下给我道个歉，说你自己是废物，要么就跟我打一场。

不然以后藏经阁的灵果，你每天都得给我带一颗过来，懂吗？”

周围渐渐围了些人，都往这边看。

苏晚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了蜷。

软的不行，那就得演场戏了。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点被激怒的红晕，咬着唇说：“我、我跟你打。但点到为止，不能伤人。”

那副硬撑着胆子的模样，看着就像被逼急了的兔子。

赵虎哈哈大笑：“行，点到为止！我让你三招！”

两人站到演武场中间，周围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阿桃在边上急得直跺脚：“苏晚你小心点！打不过就喊停！”

苏晚点了点头，摆出起手式，姿势看着标准，实则脚下虚浮，气息全散着。

——第一招，先冲过去，故意脚步不稳，擦着他胳膊过去，显得很用力实则没力气。

——第二招，被他挡回来，顺势退两步，摔个屁股墩太假，踉跄一下就行。

——第三招，拼尽全力打出去，被他反手制住，然后“不敌”认输，完美。

她心里剧本写得明明白白，脚下一动，照着计划就冲了过去。

拳头看着虎虎生风，实则留了七成力，直奔赵虎肩头。赵虎果然没放在眼里，抬胳膊就去挡。

就在两臂快要碰上的瞬间，苏晚手腕忽然一软，力道瞬间卸了大半，整个人也跟着往前踉跄了一下，像是没控制住重心。

赵虎本来准备格挡的力道落了空，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的空档，苏晚的拳头轻轻擦过他的胳膊，随即她就像被反震了一样，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喘着气。

“有点意思。”赵虎活动了下胳膊，脸上笑意更浓，“就这点力气？跟挠痒痒似的。”

苏晚没说话，咬着牙又冲了上去。

第二招她故意卖了个破绽，被赵虎一掌推在肩膀上，顺势往后退了三四步，脚后跟磕在石缝上，差点摔倒。

周围有人叹气，有人摇头，都觉得她输定了。

赵虎步步紧逼，伸手就想去抓她的手腕，想直接把人制住。

苏晚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就是现在。

她侧身躲开，借着侧身的力道，拼尽全力似的一掌拍向赵虎胸口。这一掌看着用尽了全身力气，实则落点偏了半寸，力道也刚够让人疼一下，绝伤不了人。

赵虎没躲，硬接了这一掌。

“嘭”的一声轻响，赵虎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苏晚则像是被反震得厉害，身子晃了晃，抬手捂住胸口，脸色苍白，连连喘气。

“我、我输了。”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不服气，却又不得不认的样子，“赵师兄厉害，我打不过你。”

赵虎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方才那一掌看着软，落在身上居然还有点力道？可再看苏晚那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大概是他没留神，才被推得退了半步。

他嗤了一声，摆了摆手：“算你识相。以后老实点，别以为进了藏经阁就有多了不起。”

说完带着两个跟班，洋洋得意地走了。

人群散了，阿桃连忙跑过来扶她：“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事，”苏晚摇了摇头，还有点后怕似的，“赵师兄力气真大，我胳膊都麻了。”

心里却乐开了花。

——完美！演技天衣无缝！

——既没垫底，又没太丢人，还把这货打发走了。就这水平，大比的时候混个一百名左右，轻轻松松。

她揉着胳膊，跟阿桃说了两句话，借口去打水，转身就溜了。

演武场边上的古柏后，一道极淡的黑影悄无声息地隐入树影里，转瞬消失。

主峰墨渊殿。

暗影卫单膝跪地，低声回禀：“老祖，方才演武场，赵虎挑衅苏晚姑娘，二人比试了一场，苏晚姑娘输了。”

墨渊正垂眸翻看古籍，闻言指尖顿了顿，头也没抬：“怎么输的？”

“苏晚姑娘招式生涩，力道不足，第三招被赵虎震退，主动认输了。”暗影卫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属下看着，她好像故意收了力。最后那一掌，落点偏了半寸，不然至少能让赵虎疼半天。”

墨渊抬眼，眸底掠过一丝笑意，快得像错觉。

他就知道，这小东西鬼着呢。

表面看着软乎乎的任人欺负，暗地里分寸拿捏得比谁都准。既不吃亏，也不出头，把中庸之道玩得明明白白。

“外门大比的分组，改了吗？”他淡声问。

“回老祖，已经按您的意思改了。苏晚姑娘第三场的对手，换成了外门排名第三的周石。”

墨渊“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书页。

想摸鱼混中游？

没那么容易。

他倒要看看，到时候遇上硬茬，这小东西还怎么演她的“惜败”戏码。

下午苏晚偷溜去了后山。

她记得原书里提过，玄幽宗后山偏西的位置，有一条废弃的旧山道，是早年宗门扩建前留下的，偏僻少有人走，正好适合跑路。

林子里树木遮天蔽日，腐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苏晚按着记忆里的方位找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那条山道的。

可走近一看，她却愣住了。

入口处堆满了乱石，大大小小的石块堵得严严实实，像是刚塌下来没多久，连路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苏晚蹲下来，扒拉了两下石头，眉头皱得紧紧的。

——怎么回事？书里没写这儿塌了啊？

——难道是最近山体滑坡？这么巧？

她绕着乱石堆走了一圈，全是实打实的巨石，凭她现在炼气三层的修为，根本搬不开。

——晦气，第一条备选路线没了。

——算了，还有第二条，从北坡的溪谷绕下去，就是远点。

她心里有点郁闷，却也没太当回事，转身往北坡走。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离开后没多久，乱石堆旁的树影里，暗影卫悄无声息地现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才闪身回了主峰。

苏晚探路探到傍晚才回去，一身尘土，裤脚还沾了草屑。

回到住处，她先倒了杯凉水喝，坐在床边揉着发酸的腿。

——北坡那条路也不太好走，有几段挺陡的，得准备根绳子。

——没事，慢慢来，反正还有时间。等大比结束，没人注意的时候，再去探几次。

她打了个哈欠，躺倒在床上，心里还在盘算大比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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