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鹦鹉认爹

李若飞双手抱膝，蹲在大地主杨大善家门正对的大杨树底下，面前摆着个破瓷碗，等着地主的下人把剩下的吃食倒出来。

按照惯例，只要太阳一偏西，地主家的大门一准儿打开。

可今天，太阳都快偏到屁股蛋子上了，地主家的大门还是纹丝不动。

“咕咕咕……”

李若飞那不会骗人的肚子开始“抗议”。

他看着地主家的大门，又抬头看了看正在偏西的太阳，眉头紧锁。心里嘀咕道：“今天这杨大善怎么啦？心情好，一口气把做的饭都吃光了？”

“不对啊？地主刚纳的小妾王晓楠多吃多占，而且绝不吃剩饭，剩多剩少都要倒掉。听他们下人说，王晓楠说杨大善到现在还没有一男半女，都是因为吃剩饭吃的。所以，自从这个王晓楠进了门，杨大善一顿剩饭都没吃过。”

正因如此，李若飞才开始填饱肚子。

“今天如此反常，难道……杨大善家出了事么？要不……我去敲门问问？”

李若飞正想着，地主家的大门突然开了。于是，兴奋马上聚集到了脸上。

还未等嘴角翘起，脸色瞬间又阴沉了下来。

李若飞没有看到下人们把剩饭倒出来，而是一个瘦下人提着一个鸟笼子走了出来。

“哎？这是咋回事？剩饭呢？”

另一个胖下人把一根粗钢筋，用锤头“乒乓乒乓”地砸进了墙里。

然后，瘦下人用铁丝把鸟笼子牢牢地拧死在钢筋上。

胖下人道：“嗯，这一下，小鹦鹉算是有家了。”

瘦下人道：“是啊，我们再也不用天天教它说话了。”

“不知道老爷这一招儿灵不灵？难道这鹦鹉真能把路人的话学给老爷听？”

“嗨，谁知道啊，反正是卖鹦鹉的说的，老爷也不会怪到咱的头上。它学不学，跟咱啥关系？走走走……”

两个下人刚要转身进院儿，李若飞从身后笑嘻嘻地开口道：“嗳！两位大哥，请留步。”

两个下人看到李若飞那堆满笑容的脸，眉头一皱。胖下人学着地主的姿态问道：“哦，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李家大少爷李若飞啊？怎么？你不去逛窑子找头牌，来这里干什么？”

李若飞尴尬一笑，问道：“我想问一下，今天，你们老爷没有剩饭要倒出来吗？”

瘦下人闻言哈哈大笑，道：“你这堂堂李家大少，昔日挥金如土，把家底儿祸害一空，把老人也逼到了坟地里。如今，混到要讨饭的地步了？”

李若飞闻言，真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心里已难堪到了极点。

原来一些与自己父辈平起平坐的大地主嘲笑他也就算了，现在，连这些点头哈腰的下人也敢嘲讽他，真是世态炎凉，墙倒众人推啊！

没办法，谁叫自己是个混蛋呢？！

不过，眼下总得要先活下去，才能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于是，李若飞强压怒火，脸上露笑道：“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我就想知道……”

胖下人大眼一瞪，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怒道：“离大门远点儿，我们不欢迎你。别说老爷把剩饭都喂了猪，就是把剩饭都喂了狗，也不会让你这种败家子吃。滚吧！”

李若飞也是二十岁的人了，本身就血气方刚，哪受得了这种羞辱，脸色一沉，就要发作。

瘦下人开口了：“李若飞，以前你是人模狗样儿的。可惜了，你现在竟落得了这般下场，你对得起你爹你娘吗？还李家大少爷呢？我看啊，连我们家的猪都不如。”

说罢，向胖下人一招手，两人同时进了大门，“咣当”一声，把大门一关，还随手上了门闩。

门外，只剩下呆愣愣的李若飞。

他头蒙蒙的，瘦下人的话就如夏季的闷雷，在头顶上盘旋，盘旋……

“……你对得起你爹你娘吗？……”

是啊，李家大院曾经是李家庄的头号家族，李若飞总以为家里有花不完的钱，有吃不完的粮食。于是，没有听进老爹的安排，整天好吃懒做，混天度日，与一些混混勾肩搭背，胡吃海喝，老爹因此染上了大烟。

再后来，老爹去世，老娘也含恨而去，李家大院空荡荡的，只留下身无分文的李若飞。

曾经的“狗友”都离自己而去，连半毛钱都借不到。

想到这里，李若飞蹲在地上，痛哭出声。

“你好！”

这时，一句不和谐的话在头顶响起。

“谁？”

周围空荡荡的，没有看到一个人。

“你好！”

又一句问候，让李若飞看清楚了，是鹦鹉，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鹦鹉。

李若飞站起身，凝视着鹦鹉。

鹦鹉虽然弱小，但它有学舌的本领，以此能赢得人类的喜爱，成为供养的新宠。

而自己呢？身无分文，一无是处，就连一口剩饭都吃不上。

站在鹦鹉面前，真是自惭形秽。

想到这里，李若飞忽然来了灵感。

走近鹦鹉，对着鹦鹉一连发出数句“呸、呸”的声音。

鹦鹉愣住了，小嘴动了动，竟然接不住招儿。

第二天一早，在杨家大门没开之前，李若飞已“传授”数遍“真经”。

他躲到大杨树后面，等着看杨大善的笑话。

大约半个小时后，杨家大院的门打开了，还是一胖一瘦的两个下人，每人手里一把大扫帚，把大门口的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

这时，杨大善穿着考究，迈着四方步从院里走了出来。

他那肥胖的身躯，在绫罗绸缎的掩饰下，倒还显得匀称。

杨大善倒背双手，在大门口环视了一下四周，把目光聚集到鹦鹉身上。

“你好！”

杨大善尖着嗓子对鹦鹉喊道。眼睛里，满是期待。

“呸！”

鹦鹉的一声“呸”，把杨大善都整蒙了。

“咋回事？昨天还不是好好的？”

胖瘦下人脸色一惊，吓得赶紧说道：“昨天还好好，我们……也不知道……”

杨大善脸色一沉，骂道：“真是废物，连鸟儿都教不好，你们还想干吗？”

瘦下人忙道：“老爷，昨天还好好的，要不，您再试试？”

杨大善转过身，对着鹦鹉大声说道：“你好，你好。”

鹦鹉叫道：“你好！”

杨大善满脸开笑，胸脯也挺了挺。

不等那两个下人的嘴角翘起，鹦鹉突然又叫：”呸呸呸……”

两个下人闻声，差一点摊到地上，眼里露出惊恐之色。

杨大善名字带善，可他内心毒辣，手段残忍。让每一个下人见了他，都提心吊胆。

之前，有个女下人打坏了他一个瓷碗，竟然差一点把人打死。

杨大善笑着看向两个下人，说道：“杨波、杨继，从今天开始，你们教它认爹。”

说完，双手一背，回大院去了。

再看两个下人，裆部都湿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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