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十六强抽签直播

十六强正赛抽签仪式，设在省体育中心的小型会议厅。会场摆着十几排椅子，坐满了各队的代表和记者，空气里绷着一股赛前的紧张劲。

少林队只来了两个人：释小癫和释大吃。出发前释大吃一本正经地抢了名额：“抽签靠的是运气，运气这种东西，得我这种有佛缘的人镇场。”释小癫懒得跟他争，就带他来了。

释大吃今天穿得很正式——那件赞助商发的红黑球衣，后背印着大大的9号。他坐在后排，双手放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抽签开始。主持人站在台前，透明抽签箱里躺着十六颗磨砂圆球。大屏滚动着十六支队伍的名字，A1、B2、C3……每一颗球被抽出来，台下就响起一阵议论声。

“千万别抽到魔鬼队那边。”释大吃小声念叨，“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抽个弱队——”

“释大吃。”释小癫低声打断他。

“我在求菩萨。”

“菩萨管抽签吗？”

“管。”释大吃说，“万物皆可求。”

第八颗球被抽出来。主持人拆开纸条，念道：“少林队——B半区。”

释大吃的手猛地攥紧了。B半区——魔鬼队所在的半区。他转头看释小癫，释小癫的视线落在大屏上，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好像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大屏刷新对阵表，少林队首轮的对手弹出来——红星队，一支实力平庸的队伍。但所有人心知肚明：如果少林队赢了首轮，次轮就要碰魔鬼队。

四强赛那场惜败，那声“可以了”，那个0:2的夜晚……所有旧账，都摆在同一个半区里了。

会议厅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有记者开始往这边拍照，有人低声交头接耳。释大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抽签结束，人群散去。记者们蜂拥上来，话筒直直怼到释小癫面前：“请问抽到魔鬼队半区，你们有压力吗？”

释小癫没开口。他正要往门口走，通道尽头传来一个声音：

“巧了。”

林大脚从会议厅最后排站起来——她一直坐在角落，谁都没注意到她。她穿过人群走过来，走到大屏前面，抬头看了一眼那刺眼的对阵表，对着镜头，语气平淡：

“省得我们多打一场。”

说完她转身走了，背影利落，没有停留。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记者们炸了锅，快门声连成一片。当晚，这段采访被搬上各大平台，标题直接用她的原话——《“省得我们多打一场”，少林队女将放话魔鬼队》。评论区瞬间刷屏。

宿舍里，释大吃反复刷着这段视频，刷了三遍，把手机扣在枕边，躺下。

黑暗中，释大空的声音从隔壁床传过来：“大脚那句话，是不是提前想好的？”

释大吃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没准备。”

“嗯？”

“她这人，想好的话才多。没想好的，就那么一句。”他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她就是这么想的。”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渐次黯淡。远处那栋五十层大厦的轮廓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剪影。释大吃看着那个剪影，又想起林大脚站在大屏前说的那句——省得我们多打一场。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第二天一早，全队集合。没有人提抽签的事，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从今天开始，每一场球，都可能是跟魔鬼队的预热。

训练前，林大脚把全队叫到一起，只说了一句话：“B半区，早晚都要碰。早点碰，省得惦记。”

释大吃第一个应声：“对，早晚的事。”

释大空跟着说：“碰就碰。谁怕谁。”

释大铁没有说话，他弯腰把鞋带又紧了紧，站起来，站到了队伍里。

那天上午，训练场上没有人再提魔鬼队。但每个人踢出去的每一脚，都比平时多带了一分力气。

训练结束后，释小癫蹲在场边整理战术板。释大吃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问了一句：“师弟，你说咱们真能赢魔鬼队吗？”

释小癫没有抬头：“你说呢？”

“我说能。”释大吃说，“但我怕我说了不算。”

“那就踢到它算。”

释大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就踢到它算。”

那晚，两个人蹲在场边，谁都没再说话。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那栋五十层的大厦还亮着灯。

过了一会儿，释大吃问：“师弟，你说赵强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赢我们。”

“他光想，能赢吗？”

“不能。”释小癫说，“但他不光想。他会花钱，会找人，会买通裁判。”

释大吃沉默了。

“怕了？”释小癫问。

“怕。”释大吃老实说，“但怕也得踢。”

“对。”释小癫说，“怕也得踢。踢到不怕为止。”

释大吃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我回去睡了。明天开始，踢到它算。”

他往宿舍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师弟，你也要踢到不怕。”

“嗯。”

释小癫坐在场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站起来。他看了一眼远处那栋大厦顶楼的灯光，没有再看，转身往回走。廓融进夜色里，只剩下楼顶一点红色的航空灯，一闪，一闪。

抽签落定，宿命相逢。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绝境，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抽签结束的第二天，训练照常。

但这一次，训练之前，释小癫没有讲战术。他站在队伍前面，问了一句：“你们知不知道，B半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早晚要碰魔鬼队。”释大吃说。

“还有呢？”

没有人接话。

“意味着我们每赢一场，就离他们近一步。”释小癫说，“不用盼着别人帮我们把他淘汰。我们自己来。”

“那要是他们先被别人淘汰了呢？”释大空问。

“那就去决赛等他。”释小癫说，“他跑不了。”

释大吃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两遍，然后笑了：“行。那就去决赛等他。”

“去决赛等他。”几个人跟着说。

那天的训练，没有人再提魔鬼队。但每个人跑动的时候，都比平时多跑了一步。

傍晚收队的时候，林大脚最后一个离开。她站在中圈，看着对面那扇空门，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决赛。”她轻声说，“等着。”

她走回宿舍的时候，灯已经熄了。

她没有开灯，摸黑躺下，合上眼。

隔壁床，王春花翻了个身，轻声问：“大脚，你睡了吗？”

“没。”

“你是不是在想决赛的事？”

“嗯。”

“我也在想。”王春花说，“你说，咱们真能走到决赛吗？”

“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咱们的路，已经走到这儿了。”林大脚说，“剩下那几步，走也得走，跑也得跑。”

王春花没有再问。她躺了一会儿，又说：“那要是走到决赛，对面还是魔鬼队呢？”

“那就打。”林大脚说。

“打不过呢？”

“打不过，也打。”她说，“打完了，再练。练完了，再打。”

黑暗中，王春花没有再说话。但林大脚听见，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我陪你打。”

林大脚没有接话。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抽签结束的当晚，释小癫把那页赛程表钉在更衣室的白板上，退后两步，看着白板上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他没有画任何标注，也没有说对手是谁，只把记号笔放下。临出门，他回头说了一句：进了这边，一场一场来，一场都不能丢。灯灭之前，林大脚又看了一眼那块白板。B半区，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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