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氯丙嗪之谜

顾清明从暗室里出来，手里还握着那根骨针。

戏园里已经天亮了。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戏台上。

他低头看手里的纸。

纸上的画还在。

"第26幅。未完。"

顾清明把纸折起来，放进衣服口袋。

他走出戏园，沿着老城区的街道往前走。

走到街角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街对面有一家药店。

药店的招牌上写着："康宁药房。"

顾清明盯着这个招牌。

"康宁"——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他想起来了。

陆景琛的诊室里，有一张处方单。处方单的抬头就是"康宁药房"。

顾清明过马路，走进药店。

药店不大，货架上摆着各种药。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算账。

"买什么？"老头问。

"我想查一下，1987年的处方记录。"顾清明说。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1987年？三十年前的记录？"

"是的。"

"查这个干什么？"

"我在查一个案子。"顾清明说，"关于氯丙嗪。"

老头的表情变了。

很细微的变化，但顾清明注意到了。

他放下算盘，摘下老花镜。

"氯丙嗪……"老头说，"那药三十年前卖得很多。"

"为什么？"

"因为陆医生。"老头说，"陆景琛，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医生。他每个月在店里买几十瓶氯丙嗪。"

"几十瓶？"

"是的。"老头点头，"他给病人开药，但用量很大。我问他为什么开这么多，他说是批量采购，给医院用的。"

"那些药后来呢？"

"我不知道。"老头说，"但我记得，1987年3月17日那天，陆医生来买过一次药。"

"3月17日？"

"对。"老头说，"那天他买了26瓶氯丙嗪。不是平时那种小瓶装，是大瓶装，每瓶100片。"

26瓶。

顾清明突然觉得后背的缝合痕迹在发烫。

"您还记得，那些药卖给谁了吗？"他问。

"记得。"老头说，"陆医生说是给顾记戏班的。"

顾记戏班。

顾清明站在药店里，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1987年3月17日。

陆景琛买了26瓶氯丙嗪。

大瓶装，每瓶100片。

总共2600片。

足够毒死26个人。

"那26瓶药，后来呢？"顾清明问。

"不知道。"老头说，"但第二年，戏班就没人了。"

"没人了？"

"就是消失了。"老头说，"戏班12个人，一夜之间全不见了。有人说他们搬走了，有人说他们死了。"

"陆景琛呢？"

"他还在开药。"老头说，"但不再来我这里买了。他说我卖的药质量不好。"

顾清明从药店出来，站在街边。

阳光很好，但他觉得冷。

氯丙嗪。

2600片。

26瓶。

26个人。

他是第26个。

顾清明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母亲也吃过氯丙嗪。

他掏出手机，翻到母亲的病历照片。

病历上写着："沈晚宁，女，45岁，诊断：急性妄想症。用药：氯丙嗪，每日3次，每次2片。"

沈晚宁。

这个姓氏很特别。

顾清明想起陆景琛的处方单——签名是"陆景琛"。

如果沈晚宁是陆景琛的病人，那她应该姓"陆"，不是"沈"。

除非——

除非她结婚了，或者改了姓。

顾清明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妈，我想问你件事。"他说。

"什么事？"

"你结婚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没有。"母亲说，"但我曾经嫁给过一个姓沈的人。"

"姓沈？"

"是的。"母亲说，"但那段婚姻只维持了三个月。他是个画家，画得很好，但疯了。"

"叫什么名字？"

"沈……"母亲停顿了一下，"沈清颜。"

顾清明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

沈清颜。

顾清颜。

同一个人。

"妈，你认识顾清颜吗？"他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母亲说了一句话：

"她不是顾清颜。"

"那她是谁？"

"她是我妹妹。"母亲说，"但她死了。1987年3月17日死的。"

同一天。

3月17日。

顾清明站在街边，听着电话里母亲的声音。

"妈，那你知道陆景琛吗？"他问。

"陆景琛？"母亲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很轻，像在害怕什么。

"他是谁？"

"他是我的医生。"母亲说，"也是我女儿的父亲。"

我女儿。

顾清明愣住了。

"你女儿？"

"是的。"母亲说，"她叫陆三月。"

陆三月。

三月十七。

顾清明突然明白了。

母亲是沈晚宁——陆景琛的病人，也是他女儿的母亲。

顾清颜是沈清颜——母亲的妹妹，画骨师，也是用血肉画出他的人。

陆三月是陆景琛的女儿——1987年3月17日死的，也是他生日那天。

而他——

他是第26个。

顾清明挂掉电话，站在街边。

阳光照在他身上，但他觉得冷。

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很轻微的抖动，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能感觉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在分解。

氯丙嗪。

2600片。

26瓶。

26个人。

他是第26个。

顾清明突然想起那本死亡名录——

"顾清颜，女，24岁，1987年3月17日死于氯丙嗪过量。"

"沈晚宁，女，45岁，诊断：急性妄想症。用药：氯丙嗪。"

母亲也在吃氯丙嗪。

和她妹妹一样的药。

和戏班一样的药。

和陆三月一样的药。

顾清明站在街边，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从身体里传来的。

是从药店里传来的。

老头的声音，隔着玻璃门，很轻：

"那些药……其实不是给戏班的。"

顾清明转过头。

药店的门开了。

老头站在门口，看着他。

"陆医生当时说，那些药是给一个人的。"老头说，"一个人，26瓶药。"

"谁？"顾清明问。

老头看着他，眼神很奇怪。

像是害怕。

又像是同情。

"给你。"老头说，"那些药，是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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