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排班通告

一夜的风带着废墟的腥气刮过西区铁皮棚屋，巷道里的喧闹比往日更甚。疤脸小队撂下的狠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人心上，不少劳工已经开始盘算开荒之后的自保手段，有人拉拢同伴结成更大的团伙，也有人四处打听消息，希望能避开最凶险的片区。

林野醒来时第一感觉便是手臂的酸胀。昨夜伤口轻微撕裂之后，虽然草药压住了渗血，创面依旧敏感，稍微用力便会传来钝痛。他慢慢坐起身，棚屋内已经有不少人在低声交谈，话题绕不开北区开荒的排班。

“今天高台那边就要公布正式名单了。”隔壁床位的劳工揉着疲惫的脸，语气里满是忐忑，“早晚都要轮到我们，早去早受罪，晚去也躲不掉。”

赵磊和许清早已收拾妥当，苏晓把草药包仔细收好，目光落在林野的胳膊上。

“今天公布排班，不管结果是什么，先稳住心态。”许清压低声音，“若是抽到靠前的批次，我们这几天就要把物资、伤势全部调整到位；若是排在后面，就再多争取几天休养时间。”

四人简单啃了两口粗粮饼当作早饭，跟着人流朝着集合广场走去。

今日的广场气氛压抑得厉害，密密麻麻的劳工安静站立，没有人随意打闹。高台之上摆放着长长的公告板，护卫环绕四周，面色冷峻。代管的文职人员抱着厚厚的纸质名册，等候时辰一到张贴公示。

赤雾在半空缓缓流动，暗红的光落在每个人憔悴的脸上。

没过多久，文职上前铺开名单，用铁钉固定在木板上。人群立刻涌上前，挤挤挨挨地伸长脖子辨认上面的字迹，一阵阵叹息或是惊惶的低语此起彼伏。

小队四人慢慢挤到外围，耐心等候前排的人看完散开。

“北区第一批进驻，三天之后开工。”一名看完名单的劳工脸色发白，匆匆从人群里退了出来，“好多熟面孔都在首批名单里。”

赵磊上前一步，目光顺着名单一行行往下扫。许清站在他身侧警戒人群，苏晓和林野紧随其后。名单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小队编号与人员姓名，一批又一批的劳工被划分进不同时段。

直到视线落在中段的位置，赵磊的动作顿住。

找到了。

他们小队的编号赫然印在第二批排班之中，距离进驻北区还有五天缓冲期。

“第二批。”赵磊回头看向另外三人，低声报出结果，“五天之后正式进驻北区边缘清理区。”

算不上最坏的结果，却也远远谈不上幸运。五天时间说长不长，要养好伤势、备好应急物资、敲定完整的作战方案，每一件事都得抓紧完成。

周围依旧嘈杂。有人为抽到末尾批次暗自庆幸，也有人因为首批排班面露绝望，还有几支小队看见仇家名字排在临近时段，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林野目光扫过公告板，在首批名单里看见了疤脸那一支小队的名字。

他们会比自己更早踏入北区。

“麻烦了。”许清眉头微蹙，“他们提前进去站稳点位，囤积物资，等我们进场，免不了再次碰上。以那人的性子，说不定会刻意找机会报复。”

“五天时间足够我们准备。”林野语气平静，“不用慌乱。这几天我们依旧在西侧旧片区作业，一边完成每日定额，一边搜集更多应急物资，草药、结实绳索、备用的短刃都尽量备齐。”

高台之上，扩音器再度响起，文职宣读配套的新规补充。

“进驻北区作业的小队，新增安全物资定额。每人每日上交一小块变异组织样本，不计入钢材重量，但作为出勤考核。考核不合格者，直接取消后续作业资格，口粮减半发放。北区地形复杂，护卫无法全程随行，所有小队自行承担风险，伤亡基地概不负责。”

冰冷的话语砸落在广场之上。

等于基地把所有风险全部推给劳工。既要搜集钢材，还要带回变异丧尸的组织作为凭证，一旦出事，没有任何保障。

人群里的抱怨声终于压不住了，此起彼伏的低声怒骂蔓延开来，却没有任何人敢于当众反抗。护卫握着武器缓缓挪动脚步，威慑着躁动的人群。

许清缓缓退出拥挤的人群，四人退到广场外围的断墙边上。

“还要搜集变异组织。”苏晓皱起眉头，“意味着我们必须主动猎杀变异个体，不能单纯躲避。风险凭空又多了一重。”

“代管要这些样本的目的不明。”许清思索着，“或许是交给东区的实验室做研究。我们只是负责卖命搜集的工具。”

赵磊握紧铁棍：“五天时间，接下来每一天都不能浪费。今天作业结束之后，我们额外多搜寻一些可用物资。绷带、草药、结实的绳索，但凡废墟里能捡到的救命东西，全部收好。”

众人达成共识，不再在广场逗留。号牌陆续发放，今天依旧分配在西侧熟悉的废墟片区。穿过铁丝网闸门，暗红色的雾气依旧笼罩楼宇，丧尸的嘶吼在巷道间回荡。

今天的作战计划变得更加务实保守。不争抢贵重物资点，优先保证每日定额达标，腾出多余精力搜寻应急补给。赵磊和许清负责正面清剿丧尸，苏晓在击杀之后分拣钢材，同时留意废墟房屋里遗留的可用杂物。林野依旧负责侦查前路，抽空寻找更多消炎草药。

一整个白天的劳作平稳度过。他们避开人群扎堆的主干道，钻进偏僻的居民小楼搜查。在一间废弃的民房储物柜里，找到了一卷完好的粗麻绳，几片还算干净的帆布碎布，还有半支干涸的消毒药膏，分量极少，却是难得的应急物资。

林野在屋后潮湿的墙根采摘了一大把青草草药，交给苏晓妥善晾干保存，留着之后在北区应急疗伤。

期间远远望见疤脸小队在远处的街道作业，几人动作张扬，四处驱赶其他零散劳工。双方隔着一片废墟遥遥对视，疤脸抬手对着这边比了一个充满敌意的手势，随后转身消失在雾气里。

“他们已经开始提前演练抢夺资源。”赵磊冷声道。

“不用理会。”许清摇头，“现在争执毫无意义，五天之后的北区才是真正的角斗场。我们保存体力，不去跟他们做无谓的缠斗。”

临近暮哨，定额顺利完成。钢材分拣干净，称重核验时没有被克扣分量，登记单据稳妥拿到手里。四人领过口粮，回到西区那道熟悉的矮墙旁边坐下。夕阳穿过薄雾，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粗粮饼干涩难咽，可此刻每一口都是在为五天之后的生死开荒积蓄体力。

“我们分开规划接下来五天的分工。”许清捡起一块碎石在地面划出简单的草图，“明天、后天优先搜集草药与简易防护物资；第三天开始试着猎杀一头轻度变异丧尸，提前熟悉打法；第四天休整，养足伤势；第五天不再进入高危区，在西区休整待命。”

“林野的手臂是重中之重。”苏晓补充，“这五天严禁剧烈发力劈砍，伤口必须彻底稳住。若是带着撕裂伤进入北区，一次遭遇战就可能拖垮整个小队。”

林野点头应允。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就是全队的软肋，强行逞强只会拖累同伴。

晚风掠过铁丝网，带来远方北区低沉而陌生的咆哮声。开荒的日子已经钉死在日程之上，丧尸、掠夺者、基地严苛的考核，重重难关摆在前路。

但这五天缓冲期握在自己手里，小队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对策。不再是被动等待命运降临，他们正在一点点积攒活下去的底气。

天色慢慢暗沉，东区灯火次第亮起。四人收起东西，向着昏暗拥挤的棚屋走去。接下来的五天，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容挥霍。真正的硬仗，已经进入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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