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取舍

短暂休整过后，四人再度向前推进。

楼层里遍布塌落的混凝土碎块，踩上去不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响。赤雾从墙体巨大的缺口漫进来，光线晦暗不定，阴影藏满每一处房间拐角。

许清一边分拣脚下散落的金属废料，一边留意远处此起彼伏的喧闹。其他小队的冲突还没有平息，怒吼与金属碰撞声断断续续随风飘来。

“我们尽量避开争抢核心区。”他压低声音，“残骸分量够达标就行，不必强求更多。一旦卷入大规模斗殴，就算打赢，耽误了清理定额，依旧难逃扣粮。”

赵磊掂了掂手中变形的铁棍，掌心破损的皮肉一用力便传来刺痛：“道理没错，可大片完整钢材基本都集中在争夺最激烈的位置，边角碎料分量轻，想要凑够规定重量，要多花几倍时间搜寻。”

苏晓转头看向沉默行进的林野。

他的步伐比上午更加沉重，低烧始终没有消退，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右臂垂在身侧不敢大幅度摆动，绷带渗出的血迹已经扩散开来，在工装布料上晕出深色印记。左手握住斧柄，每一次挪动，肩膀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

“先搜寻西侧副楼。”苏晓指向斜对面一栋半坍塌小楼，“那里位置偏僻，很少有人愿意绕路过去，大概率不会撞上别的小队。”

众人没有异议，调转方向穿过断裂的走廊横梁，往西侧副楼移动。

副楼损毁严重，大半楼层直接垮塌，堆积如山的楼板堵住大半通道。空气潮湿阴冷，腐腥气味混杂着尘土味，闷得人胸口发堵。

刚踏入一层大厅，几声低沉的嘶吼自废墟堆后方传出。

四具丧尸被困在垮落的钢架缝隙之间，听见动静，疯狂扭动躯体想要冲出来。

空间狭窄，钢架纵横交错，很难拉开作战距离。

赵磊主动上前承担正面阻拦，铁棍精准击打丧尸外露的头颅。许清游走两侧，封堵丧尸迂回的路线。苏晓举着铁板警戒上方，提防碎石滑落或是潜藏的偷袭者。

林野站在外围伺机补刀。

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眩晕感一阵阵袭来，挥斧动作不再像往日干脆利落，需要提前蓄力才能保证力道。一斧落下，左臂肌肉持续震颤，酸胀顺着肩头蔓延至脖颈。

一番缠斗，四具丧尸接连倒地。

四人顺势在大厅废墟堆搜寻金属残骸。正如苏晓预料，这里散落不少扭曲的钢筋与薄钢板，虽然零碎，胜在无人争抢。

众人分头收拢废料，用铁丝捆扎成垛。拖拽金属捆的重担大多落在赵磊与许清身上，沉重的钢材摩擦地面，留下长长的划痕。

半个时辰过去，堆积的废料渐渐初具规模。

许清粗略估量重量，眉头依旧紧锁：“还差将近四分之一，想要达标，还需要深入二层。”

众人顺着倾斜的断裂楼板攀爬至二层。

二层楼板多处悬空，脚下只能踩着裸露的钢筋通行，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一层废墟。房间门窗尽数腐烂，桌椅残骸遍地狼藉。

推进至中段办公室，林野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众人立刻静止，凝神倾听。

隔壁隔间内，传来微弱的**声，不是丧尸浑浊的低吼，是人类的声音。

赵磊缓缓握紧铁棍，缓步靠近墙体缝隙向内窥探。

狭小的隔间里躺着一名劳工，左腿被断裂水泥块死死压住，伤口血肉模糊，身旁散落几根搜集好的钢筋。他的武器丢在几米开外，看样子被困在这里很久了。

那人察觉到外面的动静，艰难抬起头，眼里燃起一丝希冀。

“能不能……拉我一把。”他声音虚弱沙哑，“我可以分一半金属残骸给你们。”

苏晓面露犹豫，下意识想要上前。

许清伸手拦住她，轻轻摇头，目光扫向那人四周阴暗的角落：“先确认有没有埋伏。如今争抢残骸的小队，不少人会用受伤设圈套。”

林野静静站在后方，目光扫过地面脚印。尘土完整，没有其他人躲藏的痕迹，不存在埋伏。

“是真被困住了。”林野开口。

赵磊神色复杂：“想要挪开水泥块，至少要耗费我们半个时辰。现在时间本就紧张，耽搁下去，我们的重量定额很可能无法按时凑齐。而且救人时没有防备，极易遭受丧尸突袭。”

连坐规则悬在头顶，全队的口粮，押在剩余不多的时间里。

救，意味着承担任务失败的风险；不救，眼前的人最终会困死在这里，等到入夜，只会沦为丧尸的食物。

隔间里的劳工似乎猜到几人的顾虑，急切开口：“我不会拖累你们！只要把石块挪开，我能自己缓慢撤离，残骸全部留给你们！”

短暂的沉默笼罩众人。

远处再度传来小队冲突的巨响，提醒着所有人废墟之中残酷的生存法则。资源稀缺，人人自顾不暇，多余的善意往往要拿自己的性命与口粮作为代价。

林野向前踏出一步。

“动手。”

简短两个字落下。

赵磊虽有顾虑，却没有反驳。四人分工，许清与苏晓守住门口警戒，提防丧尸靠近；林野和赵磊一同发力，撬动压在那人腿上的水泥块。

石块沉重，两人拼尽全力缓缓推移。发力瞬间，林野右臂猛地受到震动，撕裂般的剧痛直冲头顶，冷汗瞬间浸透额发。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轰隆一声，水泥块偏向一侧挪开。

被困劳工立刻尝试挪动左腿，剧痛让他浑身抽搐。他撑着墙壁勉强起身，连连道谢，信守承诺，将捆好的钢筋全部推向四人。

“这片往里面走，还有大量钢板，就是蛰伏的丧尸不少，你们多加小心。”他留下一句提醒，拄着一根断裂木梁，一瘸一拐缓慢离开。

目送对方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赵磊长长吐出一口气。

“赌了一把，要是因为救人耽误上交时间，今晚所有人只能饿着肚子。”

“我们差的分量，刚好能靠着他说的钢板补齐。”许清望向走廊深处，“但危险会同步增加。”

林野抬手擦去额头冷汗，左臂依旧止不住轻微颤抖，右臂的灼热痛感持续不散。

“先去搜寻钢板。速战速决。”

四人沿着昏暗走廊继续深入。

空气越来越沉寂，隐约能够听见墙体深处，丧尸此起彼伏的低鸣。

一次取舍已经做出，可冻土之上，无数两难的抉择，还在前方静静等待着每一个挣扎求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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