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天边赤雾浓度稍减，灼热日光直直砸在废墟断墙上，地面尘土被晒得滚烫，踩上去能清晰感受到灼意。距离收工还剩两个小时，散落各处的劳工陆续聚拢，准备转移到下一片待清理区域。

林野手腕上的布条已经彻底烂开，血渍干涸在小臂皮肤，结成深色印子。他把消防斧换到左手，右手虚悬着不敢发力，每一次挪动脚步，手臂撕裂般的痛感都稳稳附着在神经上。

苏晓捡完木板回到众人身边，怀里空了大半，遮尸身的材料已经快要耗尽。

“前面那片坍塌写字楼里丧尸扎堆，气味很重，咱们动作得快些。”

赵磊掂了掂手里变形的铁棍，铁棍前段布满深浅不一的豁口，是连日劈砍尸骸磨出来的痕迹。

“多出来两小时工时全堆在那一片，单单靠我们几个人，傍晚未必能清完定额。”

许清蹲在一辆报废轿车的引擎盖上，低头整理地上堆积的尸骸编号纸条，纸条被雾气浸得发潮，字迹模糊不清。

“方才路过东区警戒线，听见护卫说，明天起不再发放额外补给，一切恢复往日标准。周虎关押期间，代管的后勤不会松半点规矩。”

风卷着腐臭从写字楼深处涌出来，隐约能听见丧尸低沉的吼叫声，层层叠叠回荡在楼宇缝隙间。林野抬眼望向远处东区的楼房，整齐干净的建筑立在赤雾另一端，和脚下遍地残碎、尸骸横陈的废墟割裂成两个世界。一层厚重的隔阂横在基地中央，底层人的苦难，从来传不到高墙另一侧。

他抬手扯了扯破烂的绷带，伤口裸露在外，一碰到空气就传来尖锐刺痛。昨日拿到的半块粗粮饼早已消化干净，空腹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往上涌，他没和身边人提半句，拎起消防斧率先朝着坍塌楼宇走去。

其余三人紧随其后，一行人踩着满地碎石往前走，脚下偶尔踩碎干枯的骨骼，发出细微脆响。整片高危区安静得压抑，只有丧尸嘶吼、铁器碰撞、风吹断墙的声响来回交织。其他劳工零散分布在四周，人人沉默埋头干活，没人有多余的力气交谈。

赵磊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绵延无边的废墟，低声开口。

“折腾一场，什么实质性的改变都没落到我们身上。”

许清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揉皱受潮的纸条：“本就不该抱有期待，管事只是替上层扛事的，换掉他，规则分毫不动。”

没人再接着搭话。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扳倒一个周虎，只是短暂掀动了上层棋盘一枚不起眼的棋子。棋盘本身，压在西区劳工身上的重量，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减轻。

赤雾又缓缓聚拢，重新蒙住远处东区的轮廓，林野的背影消失在写字楼倾斜的墙体阴影里，斧刃在日光下闪过一道短促冷光。楼宇深处，此起彼伏的丧尸嘶吼越来越近，等待他们的又是一场耗损皮肉与力气的苦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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