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一箭三雕

月小牧支撑着来到城主府，此时陶若水的寝房已经是一片血红。在房间的正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球体，从外面依稀可以感受到里面陶若水的身影，正翘着二郎腿躺在地上。

月小牧摸了摸红色球体，结果手一伸就探进去了。感觉没什么阻碍，于是走了进去。

此时里面的陶若水正百无聊赖的吹口水泡，他此时已经被困在里面一个多月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红色的一片虚空。他非常无聊，感觉自己快被憋疯了。直到今天，他的面前出现一道白色的身影。

“月小鬼，怎么会是你！”陶若水惊呆了，赶紧站了起来，“我不会是做梦吧。”

“这不是梦，我已经回来了。”月小牧说道，“鹏天啸大获全胜，彻底剿灭了地狱军团。”

“干得漂亮！”陶若水夸赞道，剿灭了地狱军团，可以说是除了一个心腹大患，天河之路的平安日子快要到来了

“不过……那你又是怎么进来的呢？”陶若水往他身后看了看，依然是一片血红，没有任何出口。

“难道说你是瞬移出来的吗？”陶若水喜出望外，“那你快点带我出去。”

“我没有用瞬移。”月小牧说道，“这个空间没有阻止我进来。”

“那你现在能瞬移出去吗？”

“恐怕做不到，我……现在已经没法瞬移了。”

“这样啊！”陶若水叹息一声，他显然没听懂这句话，再次原地坐下，“不过你能进来也好，陪我说说话，不然这里真的能把人逼疯。”

“好啊，我还想问你呢，你是怎么被关在这里了。”月小牧走到他身边坐下来。

“我也不知道谁干的，不过她让我思考一个问题，想清楚才放我出去，真是个无聊透顶的家伙。”陶若水开始讲述自己的心事，“随着对手被一个一个的清理掉，千秋霸业已经近在咫尺，我却对我的身份感到疑惑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我是归来的九域之都大将军。我为了重建当年的九域之都，顶着这个名头到处南征北战。然而仔细回想起来，却总对当年的我感到很陌生。我不再像以前一样只为九域之都而战，只想自己成就霸业而已。我骗不了自己。”

“这有什么，自己成就霸业这不挺好的吗？”月小牧满不在乎的说，“对于世界来说，想结束乱世，需要一个英雄击败各路强敌，整顿山河。对于自己来说，对权利产生欲望也是人之常情，何必要去恢复一个早已不存在的王朝。”

“可我当年对九域之都是何等的忠诚啊！”陶若水叹息着说道，“当年我带着士兵冲锋陷阵，固守城池，杀得各路人马闻风丧胆，被誉为九域之都的钢铁城墙。我曾立誓，即使肝脑涂地，也要守护九域之都。不求回报，只为国死，这就是当年的我。再看现在这个野心勃勃穷兵黩武只为自己当皇帝的君王，实在是无法和当年的我扯上关系，相似之处估计也就一身人皮了。”

陶若水看着这血红的世界，不禁露出迷茫的神色：“所以我到底是不是当年的我，那个对九域之都忠心耿耿的大将军，和我还是同一个人吗？是不是他在死去的一瞬间，就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呢？”

月小牧愣了片刻才说道：“这么一个无聊的问题你居然想这么久？”

“虽然无聊，但我实在是没辙了。”陶若水抱着脑袋歇斯底里的说道，“就为了这么个无聊的问题，这个红皮球困了我一个多月。”

月小牧苦笑一声，虽然希望他自己完成顿悟，但现在时间不允许了。

“桃子，那你知道我此生的愿望是什么吗？”月小牧问道。

“废话，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陶若水很流利的说道，“你想找斗星问问清楚自己的身世，揭开当年的谜团，这还是我给你提的建议呢！”

“对……那时候我们刚见面。”月小牧也回想起来，“提这个建议的时候，我们好像是被关在笼子里。”

“没错，那个时候咱们两个坐在一起聊天，就跟现在差不多。”陶若水说到这里，突然愣了一下。对啊，现在和刚认识的那一晚几乎一模一样。在被困住的处境中，两人并肩坐在一起。也就是在那一晚，两个少年爆出自己全部老底，双方再也没有任何秘密。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两人却很少再单独坐在一起说话。这段时间里，自己已经变成一个沧桑的男人，月小牧却和当年一模一样。

“你当年的建议给了我希望，从那天起我有了可以追随的目标，并发誓要用一生来完成。”月小牧停顿一下，然后接着说道，“可现在，我已经放弃了。当年发的誓，早就丢到垃圾堆里了。”

“放弃了，为什么？”陶若水不解的问道。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月小牧说道，“自从我中了诅咒之后，知道随时会翘辫子。如果再把时间浪费在找东西上，很有可能到死也什么都找不到。所以必须用有限的时间做真正有意义的事。这个时候你想要开疆拓土，大展宏图，所以我的目标就变成辅佐你成为真正的王。”

月小牧扭头看着他说道：“所以你告诉我，现在的我和那一晚上的我，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陶若水顿时傻眼了，现在的月小牧和刚认识时的月小牧肯定是同一个人，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距呢？

这个时候，陶若水似乎突然抓到了什么。

“任何人在一生中都会经历多次变卦，因为不论什么样的愿望，最终都要服从现实。现实在改变，人和愿望也在改变。一个普通人在生命中都会如此，更何况你历经生死，两世为人。”

陶若水呆滞的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只不过是放弃了一个誓言而已，不是变成另外一个人？”

“废话，这么简单的问题你居然想了一个多月真是蠢透了。”月小牧说道。

陶若水顿时醒悟过来了：“是啊，人都是善变的。况且当年那个狗皇帝压根是个混蛋，离他而去才是正常人的选择。我如果到现在还维持对他的忠诚，那不是傻缺吗？”

这一刻，陶若水对前世自己最后一丝陌生感也烟消云散了。在他心中，前世和今生逐渐连接起来，他已经真正把前世的自己当做过去的自己。

这时候，这个红色的世界逐渐收缩，露出外面的世界，最后变成巴掌大小的球体落在陶若水手中。周围依然是他的寝房，长明灯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将寝房照得灯火通明。

“哈哈，果然只要想明白就能离开，你要是早回来几天就好了。”陶若水非常高兴，不禁伸了个懒腰，然后虚脱的躺在地上。在里面憋了那么久，总算重见天日了。

“那个是什么玩意？”月小牧指着他手中的红球问道。

陶若水仔细检查一下，顿时惊道：“妈呀，这居然是我前世的本源真气，没想到一直留到现在。”

“好啊，你接受了前世的身份，上辈子的修为也回来了。”月小牧也替他高兴，“你前世已经是天下无敌，再加上今生的修为，说不定可以达成第二次蜕变。”

“肯定没问题。”陶若水坐起来拍了拍月小牧的肩膀，“这次多亏你……”

陶若水突然愣住了，他刚才那一巴掌居然拍空了，直接穿过月小牧的身体。

陶若水赶紧站起来，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月小牧身上到处都是血，腹部一个深深的创口。刚才在那个红色的结界中，自己居然完全没发现。

“月小鬼……你受伤了，怎么不复原？”陶若水顿时感觉不妙了，以前不管月小牧受了多重的伤，只要还能调动一丝真气就能还原，难道说他现在一丝真气都没有了吗。

陶若水伸出手触摸了月小牧的身体，结果手还是穿了过去，月小牧的身体已经变成虚幻的了。

“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不会离魂术啊！”

“这个以后你会知道的。”月小牧从衣服里拿出一块玉佩丢给他，这次陶若水是真的接到了，“这个是降神玉，是我从星海秘境顺来的。可以用它复制别人的技能自己用，不过要经过别人的同意。我已经把我的技能都复制下来了。以后我没办法辅佐你了，但我的本领可以继续帮助你。”

“没办法辅佐我是什么意思？”陶若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扑过去抓住他，结果还是抓空了。

“你管我做什么，没发现外面正在打仗吗？还不快去！”月小牧说道。

“别管打仗，先告诉我是怎么回事！”陶若水歇斯底里的说。

月小牧直视了他片刻，见他依然没有妥协的意思，不禁叹息一声，随后对他轻轻的微笑一下。

陶若水都看呆了，他确定这是自己此生看到过的最温柔的表情，此时却显得如此的凄美。

“桃子，恐怕我得走了。不过没什么可遗憾的，你现在已经功成名就，不需要我的辅佐……所以，我们说再见吧！”

说完之后，月小牧的脚下突然升起一股黑色的火焰。火焰不断的蔓延，逐渐将他的身体吞没。

“你胡说。”陶若水又扑过来想抓住他，结果这次月小牧的身体一碰就变成了光点，随风飘散在夜空中。只有一件东西掉在地上，那是一把已经折断的，银光闪闪的锁链。

“月小鬼，月小鬼，你跑哪去了！”

陶若水跌跌撞撞的追了出去，外面依旧是深夜，然而此时天河之路漆黑的夜空中却飘扬着无数光点。刹那间，城主府仿佛被群星笼罩一般。

陶若水呆滞的看着这梦幻般的一幕。多久没看到这样的场景了，和自己十几年前在凡间看到的夜空一模一样。

离城主府不远的地方，困住李飞鹤的黑夜王国突然消失了。她急忙跑出来，顺着月小牧离开的方向追出去。然而刚跑两步，就看见旁边封印月衔蝶的禁制也消失了。里面的月衔蝶呆滞着站着，仿佛一座雕像。

李飞鹤立刻做好应战准备，结果月衔蝶却纹丝不动，然后他脚下突然升起一股黑色的火焰，将他的身体吞没了。

“这个小子，果然还是这么做了。我早就该知道，他就是个白痴。”月衔蝶苦笑一声，他的身体逐渐变成光点，在李飞鹤面前随风飘散，最终消失不见了。原地什么都没留下，仿佛这个人本就不存在。

李飞鹤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她当然明白这一幕代表着什么。自己的师父月小牧，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师父……师父！”黑夜中，李飞鹤的哭声不断的回响。

在城头的空中，轮回之地里的沈王终于挣脱出来。

“畜生，居然这么难对付。”沈王骂骂咧咧的说道，此时烽烟将军依然站在他面前。他看了一眼别在锁链上的那炷香，却发现只剩下一片香灰，已经烧完了。

“一炷香时间已经到了，这轮回之地怎么还没消失？”沈王问道。

烽烟将军一摊手说道：“很简单，我在地府人缘不错，刚才阎王爷决定把轮回之地再借给我一会儿。”

沈王顿时在风中凌乱，居然还有这一说。靠人缘就能作弊，地府也太腐败了。

“老子管你还有几炷香，只要杀了你就能破了这轮回之地。”气急败坏的沈王拿着圣枪一头冲了过去。

可是烽烟将军一动不动，抬起一只手就抓住了圣枪的枪杆，将他制住了。沈王大惊失色，用力往外拔，却丝毫无法挣脱。紧接着烽烟将军手中白光一闪，沈王的耳朵当场被削掉半个，然后抬起一脚，将沈王踹飞出去。

沈王在空中连环十八滚才稳住身形，惊慌的看着烽烟将军。他不明白自己被封印住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刚才一直被自己压着打的烽烟将军居然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

烽烟将军将白色短剑收回袖子里，说道：“其实现在我不能杀你了，因为一切都已经回到了掌控之中。地府的规则，只有当未来脱离掌控的时候我才能出手干涉。”

“你算什么东西，还想掌握我？”沈王怒道，挺枪准备再战。

“谁说是我要掌控你了。”烽烟将军冷冷说道。

“哦，那你说是谁？”

就在这时，木古王城中突然亮起一道红光，竟将整个天空照的血红。城头打仗的士兵立刻停手，惊疑不定的看着这天地异象。这鲜血般的颜色，仿佛整个世界都即将堕入血海之中。

沈王也停下手，看着这血红色的世界陷入了呆滞。他察觉到在这平静的红光中，隐藏着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这股气势如此的熟悉，他下辈子都忘不了。

“是他来了吗？”沈王顿时提起全部的戒备。如此纯净无暇的红色，他此生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很快，天地间的红色光芒开始收缩，最终在轮回之地中汇聚成一个红色的人影。片刻之后，红光散去，一个伟岸的身影出现在沈王面前。

“果然……是你！”沈王的心一下提了起来，浑身的热血开始不受控制的燃烧。经历了这么多，自己终于和他见面了。为了与他一战，自己几乎放弃了一切，连天河盟覆灭他都没去管。

“将军，别来无恙啊！”沈王阴森森的说道，他提起圣枪，全身的真气都燃烧起来，老迈的身躯爆发出的气势令天地变色，“当年我曾败在你手中，正准备重整旗鼓与你复仇的时候，你却死在庸人之手。这一战我等了两千年，今天就做一个了……”

“你丫谁啊废话这么多，别耽误我正事！”陶若水一抬手，竟甩出一道黑色的剑气，与他浑身血红的真气格格不入。只一瞬间，沈王连人带圣枪被劈成两半，元婴飞了出来。陶若水又弹出一道黑色剑气，把他的元婴打的灰飞烟灭。沈王搅风搅雨，差点颠覆整个天河之路的命运，结果连恐惧都没来得及感受，就像一只蚊子一样被捏死了。

周围的锁链开始往回收，轮回之境终于消失了。沈王的尸体坠了下去，狠狠摔在地上。他的双眼死不瞑目，历经多年之后终于见到仇人，结果一瞬间就被杀死了，何等的不甘。

陶若水没理他，转头就问烽烟将军：“你最好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烽烟将军自然明白他想问什么。看他此时咬牙切齿，额头上暴起的青筋，仿佛随时想把眼前的一切撕成碎片。不过烽烟将军并没有害怕，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很简单，他做了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烽烟将军撩了一下头发说道。

“……什么买卖？”陶若水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问道。

“首先，他解决了自己的邪恶分身月衔蝶。其次，他帮我恢复力量。其三，他帮助你顿悟出关。他同时做到了这三件事，代价就是他的生命。可谓是一箭三雕。”

“混蛋！”陶若水怒吼一声，提着长枪扑过去，足以穿天贯地的一击刺向烽烟将军。烽烟将军不敢怠慢，反拔出白骨短剑一下就把陶若水的长枪磕开了。双方一连交手十几招，陶若水刺出一击未果后，转身又打出一招回马枪。烽烟将军却抓住他转身的一瞬间冲上去，躲过这一枪的同时一把攥住他的握枪的手，狠狠一拧，将长枪连着他的手一起扭到背后。陶若水拼命的挣扎，结果发现自己的力量不停的流失，很快就挣扎不动了。

“桃子，别以为你完成第二次蜕变就能跟我耍无赖，你还不够格。”烽烟将军哼了一声，狠狠将他丢了出去，将手中的阴气收回体内。

陶若水看着烽烟将军消失不见了，心中的憋屈与悲痛如火山般爆发出来。他怒吼一声，双手一举，黑暗中的大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提了起来，将至少十万敌军包在其中，形成一个直径千丈的巨大黑色圆球。随着一声令下，圆球爆炸了，城墙之外十多里给轰成平地。护城大阵完成了最后一次守护城墙的任务，然后轰然破碎。

敌军在这一击之下死伤三十多万，剩下的看到这种天崩地裂的场景，哪有心情再战，纷纷跪地投降。天河之路最后一支能够对抗陶若水的势力，就此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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