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核结果上报议会的消息传开之后，新闻总署内部的气氛一天比一天不同。起初只是个别部门的门关得比平时勤了些，过了两天就变成了整个走廊都安静了不少，打字机的声响少了好几台，从前总是有人站在窗边说话的那些角落也空了出来。
到了第三天，人事处的告示栏上贴了一张通知，内容很短，用打字机敲了两行，印在普通的白色公文纸上：“帝国统计局复核工作已告一段落。相关后续事宜由议会各小组分别处理。在此期间，各相关部门照常运作。”
照常运作——这句话本身就已经说明不照常了。
林克路过告示栏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走了，但他注意到那张通知底下没有署名，也没有盖章，不像是正式渠道发布的文件，更像是有人临时打印出来贴上去的。
当天下午他送文件到二楼时，听见一间门半掩的办公室里传出压低的说话声。他没有放慢脚步，但那些声音的片段还是飘进耳朵里了——“数字的事”……“有人在查是谁交上去的”……“不只是统计局那边在问”。那些词串起来，像一节没有拧紧的链条，在空气中发出隐约的响动。
回到收发室之后，林克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把那些声音片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端着水杯走到窗边喝了一口水。他看着窗外的街景，街道和行人都跟往常一样，在夏日的阳光下缓缓流动。
当天傍晚他绕到了印刷间后门，果不其然废纸回收筐里又有了东西。他弯腰抽出来，是一份手写稿的复印件，字迹清晰但字体陌生，像是从某份原始稿件上复印下来的，只有一页纸。这一页纸上列出了一些部门名称和对应的地理位置，看起来像是帝国统计局的某个计划草案。
他看完之后放回了原处，没有带走。
他沿着街边往回走，走过几条街，路灯亮起来。
回到公寓时，布罗兹还没回来，只有赫斯在厨房里烧水准备做饭。林克在床边坐下来，脱了鞋，把脚搁在冰凉的地面上，感觉到一整天积聚的紧张感在慢慢散去，但没有完全散掉。赫斯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在他对面的矮凳上坐下，看着他的脸，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开口。林克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房间里唯一亮着的那盏灯上，灯丝在光晕中静静发热，在阴影中划出模糊的轮廓，像被风吹动的火光。
（第一卷 第六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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