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三天，林克又去了那栋楼。
这次是傍晚，天还没全黑，街上的路灯刚亮起来。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厅里还是那张旧桌子，但桌上摆的不再是报纸，而是一摞码好的传单，用麻绳捆着，码了四五摞，像是准备分发出去。
灰衬衫不在。换了一个人坐在桌后，年纪大些，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西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双头鹰的轮廓，跟窗台上那幅画一样。
“上次来过的。”林克说。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林克的脸落到他的外套上，又落回他的脸。“听韦伯说了。你要拿传单？”
“还想问点别的。”
“问。”
“你们的人，都是怎么进来的？”
那人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像是想了一下该说多少。“从各个地方来。有退伍的，有议会的底层办事员，有街上混不下去的。共同点就一个——都是德意志人，都觉得帝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们在议会里有人？”
那人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你最好别问。”
“好，不问了。”
林克没有追问。他从桌上那摞传单里抽了一份，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要走的时候，那人说了一句：“你如果想多了解，后天晚上七点，老地方有一场会。”
“多少人？”
“不大。十几个。”
“我能来吗？”
那人点了一下头。“想来就来。”
林克出了门，走到转角处时放慢了脚步。他把那句“议会里有人”在脑子里翻了一遍。对方没有否认——既没有说“有”，也没有说“没有”，但他没有否认。
这本身就是一个回答。
回到公寓后他把传单掏出来，在灯下看完，发现上面的内容比上次更具体了——它提到了即将召开的联邦改革谈判，预测了各民族的立场，并呼吁德意志人“在谈判开始之前先形成自己的声音”。末尾处附了一行小字：“会后将在维也纳各区组织公开集会。”
林克把传单放好，没有烧，压在桌角那本书底下。
他靠在床边想了一阵。后天晚上七点，那场会，他打算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关上了半扇窗。风被拦在外面，房间里的安静变厚了一些。
后天晚上。他要看看那些人关起门来，到底在商量什么。
（第一卷 第三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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