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瓮中捉鳖

"孙叔，箱子先别搬，有批货的资质不太对。您先把车灯灭掉，带人蹲下别动，听到任何动静不要出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孙叔没有多问，只是简短地应了，“好。”

电话挂断的一瞬间，集装箱后面那辆车的车灯灭了，随即连引擎的震动也消了下去。

我在原地站了几秒。身体比脑子先动，我弯腰脱下高跟鞋提在手里，赤脚踩在码头冰冷的水泥地上，快步走向集装箱堆场的深处。

我绕到了那辆深灰色面包车的侧面。隔着三排集装箱的距离，我盯着那扇开缝的车窗，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蹲下来，把打火机调成最大火苗，对准脚边一张被风吹过来的废报纸点了。

火烧起来的时候比我想象的快。海风助长了火势，废纸卷着火焰扑向旁边一摞废弃的塑料托板，塑料遇热发出一股焦臭的浓烟。

我退了两步隐进集装箱的阴影里，余光看着那辆面包车。

驾驶座的车窗终于摇下来了，一个人探出头往烟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车门开了，两个人下车往火源方向快步走去。

一个缺口。我绕过他们，贴着集装箱的背阴面，用最短的路线回到孙叔的停车位。

车灯没开，引擎没响，三个人蹲在车侧面的阴影里像三块石头。

我摸到孙叔身边，赤脚踩到他皮鞋边，他猛地转头看见是我，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往西开，绕过第二排集装箱从消防通道出去。"我把声音压到只能贴耳听见，"消防通道那辆车被我放了胎气，走不了。我们只有三分钟。"

孙叔看了我一眼。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没有犹豫，矮身钻进驾驶座。

两个小弟跟着上车，我拉开副驾的门也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孙叔打火起步，车灯依然没开，沿着我指的路线无声贴地滑行。

经过消防通道时我看见那辆黑色轿车的左侧前后胎都瘪了，胎面上各有一道细长的划痕，我过去放火时顺手用高跟鞋后跟划的。

孙叔的车滑出消防通道拐上辅路的时候，我透过后视镜看见码头上浓烟已经冒起来了，两辆车的警员正在围向火源，而另一侧的人发现胎被扎了正在四处张望。

我们拐过弯道把码头甩在身后时，后脑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才松了半寸。

车里沉默了一路。孙叔开得极稳，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一直没消。

到周家老宅门口的时候他才熄火，转头看我。

"少奶奶。"他开口，"这趟谢谢您。"

"孙叔客气了，回去别跟周叔叔提我放了火，就说是突发状况临时撤的。"

孙叔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头："您放心。"

后来那批货安全转移了。孙叔向周父汇报的时候只说临时接到风声，码头有警力布控，及时撤离。

周父追问细节，孙叔沉默了片刻，只答了四个字："少奶奶在。"

时间断断续续的走着，我会参加小型的交易，周泰不想我劳累，周父不放心我，但我要和周泰结婚，就必须要表现自己的能力。

第二年的开春的时候，和城西另一股势力起了冲突。

对方原本是周家的一条分销下线，两年前被唐虎所在的那家公司暗中策反，吞了周家一笔货款后自立门户。

周父决定在开春后的第一批货运里一锅端了对方。

我收到唐虎的消息，谢老板会在春分那晚，在城西冷库开一场"内部品鉴会"，所有核心人员到场，货也在现场。

唐虎给出的内部布防图里，冷库有前后两个出口，主厅在负一层，四面都是冻库，隔音极好，就算里面打翻天外面也听不见。

周泰要带人直接冲进去。谢老板当年叛出周家时带走了三个骨干和一大笔钱，周父的意思是不留活口。

可周泰的强攻方案我看了一眼就否决了，冷库负一层的四面冻库都是密封的，如果对方在门后设伏，进去的人会被堵在通道里一网打尽。

"先封外面的退路。"我指着布防图对周泰说，指尖点在两个出口上，"前后门各留一个人守着，不进也不退，堵住他们往外窜的路。主通道进去的人不要太多，四个够用。谢老板在负一层开品鉴会，底下的人全聚在一起，来个瓮中捉鳖。"

周泰看着我，嘴角慢慢挑起来。他凑过来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行，听我媳妇的。"

那晚的冷库外温度零下。我穿着周泰让人备好的防弹背心，外面裹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跟着突击的小队蹲在冷库后门的通风管道里。

"进来了。"耳麦里传来唐虎压到极低的声音，夹着电流的杂音，"负一层主厅，二十七人，货在中央冰柜里。"

"封门。"我对周泰的手下说。

前后门的两个人同时动手。铁门从外面反锁，电闸被拉掉，整个冷库瞬间陷入黑暗。

我听见负一层传来咒骂声和椅子撞倒的声响，然后是唐虎的声音在混乱里喊了一句：“有埋伏！”

我带着四个人从通风管滑下去。落地时膝盖缓冲，稳稳站住，羽绒服的拉链被冰碴刮出细碎的声响。

负一层的应急灯亮着惨绿色的光，中央冰柜前的人群已经乱了，有人在掏东西，有人在喊谢老板，而唐虎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捏着一根钢管，目光和我隔着半个厅的距离对了一瞬。

那一瞬只有零点几秒。我看见他微微点了下头，然后他侧身一步，用钢管拦住了两个正要扑向冰柜取货的小弟。

我从反方向切入，带着人绕到冰柜后面。

冰柜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白色密封袋，后面的交火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主通道里周泰的人从正面压进来，我们从冰柜侧面包抄，谢老板的人被堵在中间进退不得。

唐虎在那场混战里受了伤，被周泰的人控制住的时候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淋淋的。

我替他包扎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腕骨，他极其轻微地回捏了我一下。

那力道只有我感觉得到，像小时候他教我压腿时往我脚踝上拍的那一下。

谢老板被周泰亲手按在了冰柜盖上。冰柜里的冷气把他的呼吸凝成白雾。

周泰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狠，甚至算得上平静，可谢老板的瞳孔在那种平静里一点一点缩紧了。

后面的事我没有看。周泰让我先上车等。

我裹着羽绒服坐在后座，车窗外的冷库里灯光暗淡，唐虎被周泰的人搀扶着走出来。

这次事过后，我和周泰回了一次老宅，他牵着我的手走进周泰的书房。

"坐。"周父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周泰坐在我旁边，手搁在我膝盖上。

"不到两年，"周父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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