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月色沉沦

从老宅回来已经过了凌晨两点。周泰一路沉默，他攥着我的那只手始终没松，拇指摩挲着我指根那枚戒指，力道时轻时重。

进门之后他没有开灯，客厅被落地窗外的月光铺了一层银白，家具轮廓在暗处柔化成影影绰绰的块面。

周泰站在玄关，背对着我脱外套，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晶晶。"他开口，嗓音沙哑，"该兑现承诺了吧。"

我没有回答。可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周泰转过身来。月光只照到他下颌的位置，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可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一寸一寸沉在这间漆黑的客厅里，像某种慢放的潮水。

他朝我走了一步，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拇指按在我脉搏上，停了大概三秒，大概在确认我的心跳，它跳得很快，但快得很稳。

"别怕。"他说。

我知道我今晚逃不过去了。

周泰吻我的时候比订婚宴上那个吻更慢。

舌尖先是探了探我的下唇，等我微微张口才往里走，手臂从我后背收过去，掌心贴着礼服的缎面，在我腰线以上一寸一寸地摩挲。

他的手指找到后背拉链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我拒绝。

我没有动。

拉链被一路开到腰窝，缎面从我肩头滑下来堆在臂弯里。

周泰的嘴唇移到我锁骨附近，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掌贴着我后背光裸的皮肤，虎口卡在肋骨下缘，微凉的。

他没有抱我去卧室。就在客厅那张浅灰色的沙发上，月光从落地窗整片铺进来，裹着两个人纠缠的影子。

我仰面躺在沙发靠垫里，周泰在上方，手肘撑在我耳侧，垂下来的发梢扫在我眉心。

他俯身的时候我闭了眼，听见自己的呼吸被他的呼吸盖过去，听见沙发皮革在承重下发出细密的吱呀声。

身体层面的感受其实很清晰。他足够温柔，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耐心和节制，不肯让我痛。

可我在那过程里分出三分之一的意识在数他的呼吸频率，三分之一在分辨他每一个停顿里含着的试探与克制。

还有三分之一我想起了火宇，在那些断续模糊的间隙里。

火宇的掌心是烫的，像攥着一团不肯灭的火。

而周泰的手掌是温的，调过温度一样的温，不凉不烫，恰好到让人卸防的那种温热。

结束之后周泰没有立刻离开。他伏在我身上喘了一会儿，额头抵在我锁骨上方的凹陷里，汗湿的头发蹭着我的皮肤。

然后他翻到一侧，把我也拉过去，让我的脸贴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比平时快，但已经在慢下来了。

"晶晶。"他喊我，"你疼吗？"

我摇头。脸埋在他胸膛上，鼻尖蹭到衬衫的布料，汗味混着薄荷烟，和铁笼里那一缕如出一辙。

周泰很久没抽烟了，这偶尔的次数每次恰到好处的都让我闻到了。

我闭着眼把那个味道往更深处咽下去，没有让它浮到脸上来。

周泰抱起我去了浴室，他一寸一寸将我洗干净，然后他把我抱回卧室，这时候我已经很困了。身体被打开过的钝痛在后腰蔓延。

周泰替我盖被子，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躺在我身侧，一只手穿过我颈下环住我的肩，另一只搭在我腰间。

"睡吧。"他说。

我的意识在那两个字里往下沉。极浅极薄的一层面。

我梦到火宇，梦到他在一片白光里背对着我走远，我叫他，他不停。

梦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碎得很安静，然后周泰的味道覆上来，那个梦就散了。

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周泰已经起了，厨房传来煎东西的声响。

我躺在被子里，浑身的酸胀从骨头缝往外渗，像被拆散了又拼回去。

厨房里周泰端着餐盘走出来的脚步声响了。

我闭上眼装睡，听见他走到床边俯身看我。

他看了很久，久到我装睡装得后颈快要僵住。

"晶晶。"他轻声说，“你终于是我的了，我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我……”

他的话没说完，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来，我听见他放下餐盘走出去接电话，这才睁开眼。

我掀开被子起床，腰腿的酸胀让我在站起来的瞬间膝盖软了一下，扶着床头缓了两秒才站稳。

周泰打完电话，回头看见我扶着门框走出来。

他放下手机走过来扶我，手掌托住我的肘弯，低头看我的眼神温温润润的，带着昨夜之后某种更深的属有感。

"能走吗？"

"能。"我说。

他笑了一下，低头在我额头上碰了碰。我没有躲。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满了客厅地板，昨夜两个人纠缠的沙发已经被收拾整齐了，靠垫重新拍松了摆好，叠着一条毯子。

可沙发的皮革面上，被我指甲掐出的四个月牙痕还在。

我余光扫过去，又收回来。周泰没有注意到。

他正端了粥碗递到我面前，叮嘱我趁热吃。

我接过来，第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喉头是紧的，"阿泰。"我喊他。

"嗯？"

"昨天你父亲说的事，你真的不在乎吗？"

他坐在我对面，手里捏着汤匙，抬头看我的目光坦然而深沉。

他放下汤匙，越过桌面握住我的手，拇指摩挲着戒指的侧面。

"在乎什么？"他声音平稳，"我们认识十几年了！"

“我要获得你父亲的认可，就得参与你们家的生意。”我问。

“嗯，你是我未婚妻，你不参与谁参与？”

"这样啊。"我说，反手握住他的手指，"你不怕我……"

“不怕啊！你人都是我的了，再说了你不碰的话我们猴年马月才能结婚。”

“那你昨天为什么还不同意？”

“我不这样，怎么显得你是被老爷子逼的。”周泰摸了摸我的头，“我这几天请假了，等会我们继续。”

“什么？”

“就是昨晚的事，”他笑起来，“我们这几天都不出门了。”

说完他直接抱起我往卧室走，我抱着周泰的脖子，“可是我还有点不舒服。”

“晶晶乖，等会绝对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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