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手背一瞬的触碰

犹豫不决的时候总会有人给一剂稳定心神的强心针，我的那一针是小黑给的。

我在周泰身边这大八半年，小黑总是会打电话来，可是我一次都不敢接。

他好像知道我的不方便，每次在来电未接停止后，发一条信息，“只要号码不变，我就知道是你，我没有多大的希望，只愿你活着。”

我没有删信息，也没有存小黑的名字，但我知道是他。

我没有多余的脑子用在别的事上，只是记住的东西忘不了。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反复在想，人和人还真的不一样，有的出生就在罗马，有的出生就在地狱，天堑之隔，跨过去，也许是一生，也许连门槛都摸不着。

周泰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控制欲极强，这大半年我看起来自由，其实连交朋友的权利都没有。

时间一天一天过，周泰过段时间就给我催眠，直到订婚前一夜，加起来共有十次之多。

这样反反复复，很是折磨人，这次催眠之后，周泰拿出一条红宝石项链，走到我身后，抬手为我戴好。

冰凉的宝石贴在锁骨处，他温热的呼吸落在我耳后，嗓音低哑暧昧：“晶晶，明天便是我们的订婚宴，仪式结束之后，我们是不是……”

我瞬间明白他话里潜藏的心思，后背不自觉僵硬发紧。

这一步终究躲不开。从前他说等到正式成婚，现在看来不得不走这一步，我压下心底所有抵触，轻声应下：“好。”

订婚宴在城北半山腰的别墅，整座庭院依山而建，气派幽静。

白玫瑰编织而成的花拱从主楼大门一路绵延至山崖观景台，午后暖阳洒落，层层叠叠的香槟塔折射出细碎鎏金光芒，满目精致奢华。

我一身月白色缎面鱼尾礼服，修身剪裁衬得身形纤细，红宝石项链垂在锁骨凹陷处，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

“仪式结束之后，”周泰嘴唇贴在我耳廓，声音低沉裹挟着占有欲，“你就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了了。”

订婚仪式开始的时候，周泰将戒指缓缓套进我无名指，“晶晶，我等这一天好久了。”

我看着满座宾客，自嘲的笑了一下，说是订婚宴，不见周泰家任何一个人，没有司仪，就只是简简单单的在手指套了一个圈。

台下掌声四起，周泰上前双手捧住我的脸颊，俯身吻了下来。

我闭上双眼，顺从地微张唇瓣，配合着做出沉溺投入的模样。

仪式结束后宴席开在正厅，十二人圆桌整齐排布。

敬酒走到靠窗一桌时，我一眼瞥见了唐虎。

他一身藏青色西装，坐姿沉稳，与身旁客商碰杯，目光淡淡扫过我的方向，落在我脸上不足一秒便迅速移开。

视线短得稍不留意就会错过，我还是清晰的捕捉到了那一眼里藏着的担忧。

两轮敬酒过后，周泰忽然攥住我的手腕，径直朝靠窗那一桌走去。

我被他拽着脚步微微踉跄，走到桌边才看清，唐虎身侧坐着三道熟悉的身影，妈妈、二妈，还有唐龙。

三人看见我走近，神情瞬间僵在脸上，像被按下暂停键。

妈妈嘴唇微微颤动，眼底的红意瞬间蔓延开来。

二妈攥着玻璃杯的手背青筋紧绷，指节泛白。

唐龙的视线在我与周泰之间来回扫视，下颌死死绷紧，隐忍到极致。

“虎子，”周泰举着酒杯，笑得一派和善，“之前说好今日带家人过来，我特意把晶晶领过来和大家见一面。”

唐虎顺势起身，侧身半步，用自己的肩膀挡住两位长辈大半视线，避免她们失态。

他举杯与周泰轻碰，语气平和无波：“阿泰有心了。”

唐虎身后的妈妈撑着桌沿勉强站稳，指尖死死揪住桌布，揉出一大片褶皱，细弱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晶晶。”

我看着这一幕，酸涩酸涩难忍，良久，“阿泰，唐先生的家人怎么来了？”

周泰抬手揽住我的肩膀，看向妈妈时满脸歉意：“阿姨实在对不住，她伤了脑子，很多过往的事都记不清了。”

这句话落地，妈妈积攒许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慌忙抬手用手背擦拭。

二妈紧紧攥住她的胳膊，指尖用力到发白。

唐虎再度侧身，彻底将两位情绪失控的长辈遮挡在身后。

“周太太。”唐虎的声音沉稳落地，不高不低，恰到好处隔绝所有异样，“以前同你说过，你和我堂妹容貌极为相似，两位长辈一时失了分寸。”

“这样啊！抱歉，以前的事确实有点不记得了。”

唐虎脸色变了下，周泰好像对此很满意，他笑着说：“虎子，晶晶记忆确实不如以前了。”

我没反驳，视线重新落回妈妈身上。她肩头不停抽动，压抑着哭声，唐龙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的后背，宽大手掌一下下缓慢安抚。

这个从小护着我的动作撞进眼底，胸腔瞬间酸胀发堵，喉咙紧紧收紧。

妈妈的情绪越发控制不住，二妈红着眼看向唐虎：“虎子，我们先回去了。”

唐虎轻轻点头应允。二妈搀扶着妈妈从我身侧走过，一缕洗衣粉混杂着草药的熟悉气味掠过鼻尖。

心口猛地一缩，这味道刻在我的骨血里，我呼吸骤然一滞，强装无事地稳住身形。

唐龙没有跟着出去，独自坐在原位，面前的白酒分毫未动，目光隔着整张桌子直直落在我身上。

“你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唐龙率先打破沉默，嗓音粗粝沙哑。

不等我说话，周泰已经经开口了，他唇角向上：“她只记得我！”

唐虎与他对视三秒，身侧唐龙攥紧拳头，指节传出轻微咯吱声响。

周泰露出满意的笑容，揽住我的腰转身走向下一桌敬酒。

途经唐龙身侧时，他猛地站起身，手掌飞快从桌面探过来，在周泰视线盲区，轻轻按了一下我的手背，转瞬便收回，快得如同错觉。

他指尖冰凉，还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那一丝凉意顺着指骨蔓延。

我神色不变，目不斜视，任由周泰带着我离开。

宴席过半，周泰渐渐染上浓重醉意。

他后背倚靠椅背，下巴沉沉抵在我的肩头，一遍遍低声唤我的名字。

我抬手顺着他的发丝，目光越过满桌狼藉，落回靠窗那一桌。

唐虎他们已经不在了，周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后面，把头低下来，“晶晶，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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