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一室暗流相争

服务员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门是无声滑开的，就像在门外等了很久，掐准了谈话刚好停顿的那一秒。

他手里端着一只黑漆托盘，盘面哑光，衬得上面的东西格外醒目。

正中是一瓶麦卡伦18年雪莉桶，瓶身深琥珀色，标签上的字在暗光里几乎看不清，但那个瓶型不用认，懂的人一眼就知道。

旁边配了两只水晶杯，杯壁薄得透光，杯底厚实，握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服务员把托盘放在蛇纹石茶几上，动作极轻，瓶底磕在石面上连一声脆响都没有。

他开瓶的时候背对着我们，肩膀微微侧过去，瓶塞拔出的一声“啵”被他的手掌拢住了大半，只漏出一丝闷响。

酒液倒进杯里，沿着杯壁淌下来的时候拉出一道道细线。

“先醒着。”周泰摆了摆手，服务员点头退了出去，门又无声地合上了。

紧跟着门第二次滑开，这回进来两个服务员，一个端着一只白瓷长盘，一个提着一只小巧的炭炉。

炭炉搁在茶几旁边的矮几上，炉膛里的备长炭已经烧透了，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灰，不见明火，但热气一阵阵扑上来，烤得人小腿发暖。

白瓷长盘上码着几样东西，摆得极讲究。

最左边是一碟西班牙火腿，切得透光，一片片叠成小卷，像粉红色的花瓣，边缘的脂肪在灯下泛着微微的油光，底下垫着一层芝麻菜，翠绿衬着绯红。

旁边是一小碗鱼子酱，真正的Beluga，灰黑色的颗粒在冰镇上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配着一把贝壳勺和几片薄如纸的俄式薄饼。

再过来是一碟溏心鲍鱼，切成厚片，每一片中间都透着一圈琥珀色的糖心，浇了一层薄薄的蚝油芡，亮晶晶的。

最右边是一小盅蟹粉豆腐，嫩白的豆腐块浸在金黄的蟹油里，上面撒了几粒青豌豆，热气从盅口袅袅升起，带着一股鲜甜。

服务员把炭炉上的铁网架好，又从冰桶里夹出几块备长炭添进去，火势不旺不烈，刚好够烤几片薄切的和牛。

牛肉是提前码好味的，只撒了海盐和黑胡椒碎，脂肪纹理细密均匀，粉红色的肉面上凝着一层薄油。

服务员夹起一片放在铁网上，“滋啦”一声，油脂遇热立刻化了，香味猛地窜上来，混着炭火气，把包厢里原本的雪茄味和香薰味都压了下去。

“先吃，凉了就腥了。”周泰把筷子递给我。

服务员用剪刀把烤好的和牛剪成小块，分到各人面前的碟子里。

牛肉外层焦脆，内里还是粉红色的，咬下去肉汁在齿间爆开，海盐的咸味混着脂肪的甜，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就化了。

火腿卷着芝麻菜一起入口，咸鲜里带着一丝微苦，越嚼越香。

鱼子酱用贝壳勺舀起来，放在薄饼上，颗粒在嘴里轻轻一抿就破了，冰凉的海水味散开，配一口威士忌，雪莉桶的甜和鱼子酱的咸撞在一起，竟然不打架，反而把各自的味道都衬得更清楚了。

我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去端酒杯。周泰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那份鲍鱼往我面前推了推。

炭炉上的和牛还在烤着，第二片、第三片，油脂滴在炭上腾起一小股白烟，被头顶的暗藏排气扇悄无声息地抽走了。

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在灰纱后面静静亮着，唱片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Bill Evans的钢琴声像水一样流出来，铺在地毯上，铺在沙发缝隙里，铺在满桌的酒菜之间。

我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就不吃了，在这个高档的会所我要一盘生的葵花籽和珍珠奶茶。

服务员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周泰，周泰点了点头，他就出去了。

大概十分钟左右，他送来了奶茶和瓜子，之后撤走了桌上所有的吃食。

**靠在沙发里打了个哈欠，摸出手机划了两下，又扔到一边。“泰哥，你这就没劲了，吃这么精细，连个响都没有。”

他朝门口歪了歪嘴，“要不换个场子？我知道附近新开一家，精酿，老板娘自己酿的，有一款帝国世涛，黑的跟酱油似的，劲儿大。”

周泰没搭话，倒是傅子深开口了，“有。”

**一拍大腿站起来，动作太快差点把面前的酒杯带翻，他朝门口喊：“先来四扎IPA，再来一瓶世涛，黑的，对，就那个！”

酒上来得快。四只品脱杯哐当往桌上一墩，金黄色的酒液顶着两指厚的白色泡沫，泡沫上还在往下淌着细密的气泡。

**先端起来灌了一大口，嘴边糊了一圈白胡子，他拿手背一抹，长出一口气，“爽。”

周泰端杯子的手指搭在杯壁上，先闻了闻，才喝。

我喝了一口IPA，苦味冲上来，像咬了一口新鲜的柚子皮，但回甘来得快，口腔里凉丝丝的，我吧唧了一下嘴巴，然后又喝了一口。

那瓶帝国世涛是最后上的，黑瓶子，倒出来跟酱油一模一样，一点泡沫都没有，挂杯浓得跟糖浆似的。

**给每人倒了一小杯，自己先端起来，“这个得慢慢喝，十四度，比红酒还猛。”

我喝了两口就觉得脸上发烫，胃里暖烘烘的，整个人往下沉。

**喝得最快，第一扎IPA已经见了底，第二扎也下去一半，话开始密起来，舌头越来越大，把“海景房”说成了“海景黄”。

周泰和江衍白喝了几杯之后，江衍白出去了。

“晶晶，”周泰突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喝多了。”

“是。”

“那你怎么没醉。”

“我酒量比你好。”

周泰笑了一声，唐虎和傅子深一直没碰杯，就那样看着**在闹。

周泰笑完之后，一只手搭上我的肩，另一只手十指扣着我的手，越攥越紧，又慢慢松开。

“今晚喝酒了，”他说，声音含糊，“我们住楼上。”

**在桌上趴着，脸埋在胳膊里，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泰哥你这就重色轻友了啊！”话没说完，人已经滑到桌子底下去了。

此时江衍白回来了，“房间开好了，都回去休息吧！”

“你开了几间房？”唐虎脸色有点不好。

“五间，我们一人一间，阿泰和嫂子①间。”

“不行！”江衍白话一出口，唐虎和傅子深同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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