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舌尖荒芜

走进周泰办公室时，他已经脱了手术服，换上了干净的便装，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连病历本都整整齐齐码在角落。

他靠在椅背上看手机，好像正在等我来找他。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稍等一下，李医生说有点事，等她下手术过来。”

“哦。”看来不是专门等我的。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只好拿出手机刷头条新闻。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过来，窗台上的绿萝长得正茂，叶片肥厚得像是被精心喂养过。

翻了半天，满屏的明星八卦和社会新闻，没有一条想点进去的。

我正要锁屏，门被推开了，李医生穿着一身墨绿色手术服进来，头上还戴着没来得及摘的帽子。

她进门先是一愣，目光在我和周泰之间转一圈，然后问：“你有病人？”

“不是，她是……”周泰话还没说完，李医生已经转向我，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女士，既然你不是阿泰的病人，是否请你离开一会，我有点事找阿泰。”

我抬起头看她。她很漂亮，漂亮得让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眉眼之间有一种锋利的美感，这张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偏偏一时想不起来。

“好。”我站起来就要走，周泰隔着桌子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你不用出去，李医生她是我女朋友，不用避开她。”

“女朋友，什么时候的事？”李医生的声音里明显有了裂痕，漂亮的眼睛里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半年后我们订婚。”

“阿泰，你知道我……”

“李医生，还有事吗？”周泰打断了她，声音依然温和，“没有的话，我们先走了。”

李医生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侧身给我们让开了门。

我路过她身边的时候闻到了淡淡的消毒皂味道。

我和周泰并排走出医院大楼，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他伸手替我拢了拢外套领子，动作自然，“晶晶，想吃什么？”

“随便吧，没有特别爱吃的。”

“那去吃火锅吧！你从小就爱吃。”他笑着按下车钥匙，他今天开的是黑色SUV，车库里一车库的车，天天换着开，有钱就是任性。

“好。”

周泰开车带我去了一家我从来没去过的地方，藏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红木隔断，竹帘半卷，空气里飘着牛油和花椒混合的香气。

菜是他点的，我扫了一眼菜单，全是我爱吃的：毛肚、鸭肠、黄喉、虾滑、土豆片。

但他特意嘱咐服务员换了个菌汤锅底，“你有点上火，这次别吃重油重辣的了。”

服务员上完菜就出去了，竹帘子放下来，包厢里只剩下我和周泰两个人。

菌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着小泡，蒸汽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半边脸。

我看着满桌子我爱吃的菜，忽然想，如果对面的人换一个就好了。

周泰长得确实好看，宽肩窄腰，从锁骨到下颌的线条流畅得像工笔画里描出来的，五官比火宇还要精致几分，可我就是动不了心。

我夹了一片涮羊肉正要往嘴里送，羊肉卷在菌汤里烫得刚刚好，裹着薄薄一层汤汁。

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周泰忽然起身走了过来，然后他坐到了我旁边。

他靠过来的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他好像很久没抽过烟了，久到我以为我被关的时候闻到薄荷烟草味是我的幻觉。

他伸手抓住了我的手，五指扣进我指缝里，“晶晶，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所以我想……”

“想什么……”我咽下嘴里的肉，菌汤的鲜味在舌尖散开。

“亲你。”两个字就这样脱口而出，没有铺垫，没有征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又滚落到地上。

我弯腰要捡，周泰没让，他自己站起来，又蹲下去，修长的手指捏起筷子放到一边，“等会拿双干净的。”

“好。”我说的好是拿双干净的筷子。

周泰好像误会了，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伸出胳膊环住了我，胸膛贴上来的时候带着微微的体温，“真的？”

“嗯。”我抬起头看向他，心想换双干净的筷子有什么真的假的。

周泰笑得一脸春心荡漾，眼角弯起来，像偷到了糖的孩子。

“那我开始了？”

“嗯。”我说的是让服务员拿双筷子，他郑重其事地问我两边做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先是在我脸颊上落了一个轻轻的吻，羽毛一样蹭过去。

我整个人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收紧手臂，嘴唇覆上了我的唇。

我的大脑嗡地一下炸开了。晴天霹雳，我根本没答应他，他怎么就这样开始了。

“晶晶，认真点，你的唇好软。”

周泰抽空说了一句，气息拂在我脸上，之后又覆了上来。

刚开始有点小心翼翼，像是试探一片薄冰的厚度，后来他试图用舌尖叩开我的牙齿，我咬紧了没松。

他没成功，退开了一点，但抱着我的手没有放开。

嘴唇微微有些红，看着我的眼睛亮得惊人，“晶晶，我俩是男女朋友，半年后要订婚，适当的有亲密活动是正常的。”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那年，那时候我恨不得和那个人永远不分开，那时候我觉公空气是新鲜的，爱恋是甜蜜的，亲吻是幸福。

可现在呢。我想拒绝，又怕一切打回原形，不得不忍着。

人人都想有个帅气多金的男朋友，我面前的就是，可这不是我想要的。但我又不得不待在他身边。

“晶晶，再来一次，这次认真点。”

周泰又覆了上来，这一次他撬开了我的唇齿，舌头探进来，攻城掠地一般，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吻得投入，鼻尖抵着我的鼻尖，呼吸越来越重。

可能太幸福了，也可能得意忘形，他喘气的空档在我耳边低低呢喃：“那年我看着你被火宇抱在怀里，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幸亏当时你们还小，没有做出格的事。”

我浑身猛地一抖，这是什么变态的人啊，还有偷窥这一嗜好。

周泰以为我是被吻得浑身打颤，松开了些，拇指蹭了蹭我唇角，目光柔软得能掐出水来，“幸福吗？”

这对话，何其熟悉。当年火宇也这样问过我，那时候我红着脸点头，觉得心脏要跳出嗓子眼。

可现在呢，吃了一嘴的口水，幸福个屁。

“吃饭吧！”周泰替我整了整领口，退回了对面座位上。

他给自己倒了杯酸梅汤，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滚。

吃什么饭。我胃里翻江倒海，看着满桌我爱吃的菜，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那顿饭周泰吃得特别多，毛肚涮了七八片，鸭肠在锅里七上八下，吸溜吸溜地往嘴里送，偶尔抬头冲我笑一下，眼神里的满足感快要溢出来。

“多少吃两口，晚上还有其他活动。”他笑着说完，给我夹了一片毛肚，放到我碗里，动作温柔妥帖。

我看着碗里那片毛肚，夹起来放进嘴里，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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