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烟火烬，故人辞

三爸住在一个小镇，民风淳朴，街坊邻居热情开朗。

刚到三爸家时，他待我极好，三妈常年体弱多病，家里不少活我帮着干。

三妈是改嫁的，确切的说是三爸到三妈家倒插门的。

三妈嫁给三爸之前带着一儿一女。

婚后这些年，她又为三爸生下两个女儿，是我堂妹。

四个孩子都是三爸拉扯大的，虽然同母异父，但都比较亲近三爸。

姐姐现在已经出嫁了，哥哥也年满二十，两个堂妹，一个十一岁，一个九岁。

我到三爸家一个月后的一天，三妈已经病入膏肓，经过正规医院的医疗诊治，仍旧无济于事。

三爸不肯接受现实，转而寄希望于封建迷信。

世人总说迷信虚无，信则有，不信则无，可在这片小地方，它却真实扎根。

存在即有缘由。

我们世代推崇科学，可在愚昧固执的人眼中，虚无的迷信，远比实打实的医术更能慰藉人心。

我看着他们四个人死死按住一张方桌，四人缓缓起身晃动，持续十几分钟后，头颅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摆。

等到方桌沉重无比，四人再也按压不住时，众人便齐声高呼，恭请土著爷下凡济世。

紧接着，诵经之人一边轻声应和“阿爷，你慢点说”，一边在黄纸上落笔，写下几味所谓的灵药。

那张药方上一共四味药材，大半皆是世间难寻的稀罕物，龙眼、蛇胆、麒麟角、凤凰血。

蛇胆好找，麒麟与凤凰是上古传说中的异兽，早已绝迹千年。

这般荒唐的药方，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骗局，全看旁人是否甘愿受骗。

最终三妈还是撒手人寰，那是国庆节前几天的事。

我回家看见亲友络绎不绝的吊唁，突然就想起我五爸，我五爸去世的时候没有大张旗鼓，只是一把火，几根柴。

我眼眶发酸，不是为了三妈，而是因为我心底那个很久都没想起来的五爸。

我又去了趟学校，三爸怕我不请假，还特意让堂妹跟着我，我向班导请了假，每天跪在灵堂前。

爸爸来的时候说：“怎么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请一天就可以。”

“怕三爸不高兴，毕竟在他家吃住。”我只是侄女，与三妈相处的时日不多，没有深厚的情谊，但有些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

爸爸说这话也只是担心我学习跟不上，本来初中的时候底子就差，上高中肯定要比别人付出的多。

我看着哭的撕心裂肺的堂姐，自己怎么都做不到全然冷漠。

亲友络绎不绝，来来回回，最后留给三爸的，也只有一句苍白的节哀顺变。

还有一句沉甸甸的叮嘱：“你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一定要好好撑下去。”

丧事结束后，我继续上学，再也没有和以前一样只知道看小说。

因为我虽然和火宇电话里吵架之后没再沟通过，但是我还想和他未来，想和他一起上大学。

现在不联系是因为我们彼此不知道联系方式。

可能我在高中真的太乖了，所以成了所有人眼中的乖乖女，同学们都对比较友好。

也就是这时候，有个高二的学长给我写情书，当他把粉色信笺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没有打开，而是当着他的面将信纸撕得粉碎。

我对他说：“学长，对不起，我的心里有人了。”

他说：“没关系，我愿意等。”

我知道多说无益。

我每天除了学校学习，就是回三爸做家务，我的时间安排的满满。

家人什么活都没干过的我，在三爸家什么都干，以至于不会做饭的我学会了做饭，下地就腰疼的再也没喊过腰疼。

时时要被唐奎，唐龙，小黑保护的我，没有了他们的保护，一个人学会了走夜路。

就这样一学期很快就结束了，寒假来临时，我回家了。

我想的很好，我想去找火宇，哪怕见不到人，听听声音也是好的。

我真的很想他，真的，就在我为即将能见到他的喜悦中还没清醒过来时，苏萍的到来，彻底击碎了我所有的期盼。

她走进我家后，不管我爸妈还在，直接语气直白，字字戳心：“晶晶，你和火宇还没分手，他就谈了新的女朋友，那女生还给他写信，你还对她念念不忘，你何必呢？”

“没分手，女朋友。”我重复了一遍，手里切菜的刀掉落在地，差点砸到我的脚上。

“对，我看见了。”苏萍斩钉截铁。“我还问他，对得起你吗？他勾唇一笑说‘关我何事？’”

我颤抖的双手握着苏萍的肩膀：“你骗我的对不对？”

“没有，是真的，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我整个人颓废下来，一言不发，我浑身骤然泛起刺骨的寒意，像是瞬间坠入冰窖，四肢百骸都冻得止不住发抖。

我日夜牵挂的人，在我们不算吵架的吵架后转身拥抱了别人。

才短短数月，我所有的执念与惦念，都成了一场笑话。

我不知道苏萍何时离开的，整个人被困在冰冷的思绪里，无法挣脱。

我满心都是不甘与荒唐，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第二天我去问霞霞，她含糊其辞，避开所有和火宇的有关的事情，不说一句话。

然后我去找小黑，小黑就那样看着我，不说话，他眼里满是失望。

我想去找唐奎，小黑拉着我，不松手，不说话，霞霞说：“忘了他。”

苏萍在旁边说：“他真的找别人人。”

霞霞说：“苏萍，捕风捉影的事不要乱说。”

苏萍脸色不自然，但还是坚持，“你们不在一个学校，不知道真实的情况。”

小黑终于开了口，但依然没松开我，“你和他也不是一个学校。”

苏萍两个手举起了投降的姿势，“他后半学期来学校找他弟弟了，他手里拿着一封信，火伟说是他女朋友写的，那时候晶晶不知道他的地址，而且晶晶也没给他写过信。”

我们谁都没再说话，这时候唐斌和唐奎来了。

“小姑姑，就这样吧！”唐奎说。

我看着唐奎，看着小黑，然后再看霞霞，我心里那根线好像断了，但我不知道断的是哪根。

我回家了，悄悄的躲起来，暗无天日，过了一天又一天，我情绪慢慢的失控。

而周医生治好的心理旧疾，被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彻底激发，悄悄裂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缝隙。

我再也没有半点主动找火宇的勇气。

每天脑海里盘旋的，只有一个冰冷的念头：他不喜欢我了，他有新人了。

终于在一个月后，理智彻底崩塌，我翻出所有和火宇相关的物件，我们的合照、他送我的项链与音乐盒、他留给我的所有照片。

我将这些承载着所有青春欢喜的回忆，尽数堆在一起，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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