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李婷的表白

称王之后的第五天，李婷找上了张归一。

那天傍晚，张归一刚从码头回来，正准备去医馆看看沈凌薇。

他最近总往医馆跑——不是因为自己有伤，是因为沈凌薇太忙了。

自从岛上称王之后，来看病的人多了一倍。有打架受的伤，有干活累的病，还有从北边丛林里被野兽咬伤的。沈凌薇一个人忙不过来，但她不肯让别人帮忙——只有张归一去，她才肯休息一会儿。

张归一走到营地中央，看见李婷站在高台下。

她没穿平时的短打——穿了一身新做的衣服。淡蓝色的裙子，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带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别着一根木簪。

张归一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李婷穿裙子。

"归一哥。"李婷看到他，笑了一下。

但那个笑跟平时不一样——不是爽朗的、大大咧咧的笑，是一种很轻、很软的笑。

张归一走过去。

"怎么了？"

李婷看着他，没说话。

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着什么东西。

"归一哥，你有空吗？"

"有。"张归一说，"什么事？"

李婷咬了一下嘴唇。

"跟我来。"

她转身往营地东边走——那边是新开的稻田，稻子刚发芽，绿油油的一片。

张归一跟在她后面，没问为什么。

两个人走到稻田边上，李婷停了下来。

夕阳照在稻田上，把那些嫩绿的芽映得金灿灿的。

李婷站在田埂上，背对着张归一，看着稻田。

"归一哥。"

"嗯？"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张归一想了想。

"记得。你拿着算盘来找我，说要跟我做生意。"

李婷笑了。

"对。"她说，"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不简单。"

她转过身，看着张归一。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小麦色的皮肤映得很暖。

"归一哥，我跟你说实话。"

"说。"

李婷深吸了一口气。

"我一开始找你——不是因为想做生意。"

张归一看着她，没说话。

"我找你，是因为我怕。"李婷说，"我一个人在这座岛上活了三年。我爹死了之后，我就一个人。没人帮我，没人护我，什么都得自己扛。"

她的声音很平，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那天你来了——带着赵奎他们，把刘承恩怼走了。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你，心里想——这个人，能护住这座岛。"

张归一看着她，表情没变。

"所以我找你做生意——不是为了赚钱。"李婷说，"是为了靠近你。"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把算盘。

不是她平时用的那把——是一把新的，木头是上好的花梨木，珠子是白玉做的。

"这是我自己做的。"李婷把算盘递过来，"花了我三个月。"

张归一接过算盘，看了一眼。

做得很精细——每一颗珠子都打磨得很光，框架上刻着花纹，是稻穗的图案。

"归一哥。"李婷看着他，声音有点抖，"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我爹说我——嘴笨，心实。"

她顿了顿。

"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李婷这条命，是你救的。这座岛上的生意，是你给的。我这个人——也是你的。"

她的眼眶红了。

"我不要什么名分——我知道你身边有陈霜霜、有沈凌薇、有苏霓。她们都比我强——比我好看，比我有学问，比我……"

"李婷。"张归一打断了她。

李婷愣了一下，看着他。

张归一看着她，表情很平。

"你说完了？"

"……说完了。"

张归一把算盘揣进怀里。

"说完了就回去吧。明天码头有批货要卸，你去盯着。"

李婷的眼睛暗了一下。

她以为他要拒绝。

但张归一又开口了——

"李婷。"

"嗯？"

"你做的算盘——我收了。"

李婷抬头看他。

张归一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很小，但李婷看到了。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别一个人扛。"张归一说，"有什么事——跟我说。"

李婷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擦，就那么让它流。

"归一哥。"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张归一笑了。

"我知道。"

李婷也笑了。

她擦了一下眼泪，转身往营地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归一哥。"

"嗯？"

"谢谢你。"

张归一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但他的手——摸了摸怀里的算盘。

花梨木的，很光，很暖。

当天晚上，李婷没回自己的住处。

她去了码头——说是要盯着那批货。

但赵奎后来跟张归一说——李婷在码头上坐了一夜，抱着那把旧算盘，笑了一晚上。

赵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归一哥，李婷她……"

"我知道。"张归一说。

"你知道？"

"知道。"

赵奎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说。

张归一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奎。"

"在。"

"以后对李婷好点。"

赵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

……

当天夜里，张归一去了医馆。

沈凌薇还在灯下配药——她总是最后一个睡。

张归一推门进去，把算盘放在桌上。

沈凌薇看了一眼算盘，又看了他一眼。

"李婷做的？"

"嗯。"

沈凌薇拿起算盘，拨了一下珠子。声音很脆。

"做得不错。"她说。

张归一在她对面坐下来。

"凌薇。"

"嗯？"

"你说——我是不是挺混蛋的？"

沈凌薇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为什么这么说？"

"李婷今天跟我表白了。"张归一说，"我没正面回答。"

沈凌薇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拨算盘。

"你想正面回答吗？"

张归一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沈凌薇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就对了。"她说，"你要是什么都知道——你就不是张归一了。"

张归一看着她。

沈凌薇把算盘放下，看着他。

"张归一，你不用什么都想清楚。"她说，"你只需要——别让她们等太久。"

张归一看着她，没说话。

沈凌薇也没再说什么。

她站起来，拿起药箱。

"药配完了，我走了。"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那把算盘——收好。"

说完，她走了。

张归一坐在医馆里，看着桌上的算盘。

花梨木的，白玉珠子，刻着稻穗。

他拿起来，拨了一下。

声音很脆，很好听。

他把算盘揣进怀里，关了灯，走了。

月亮很圆，照在营地上。

风吹过稻田，发出沙沙的声音。

张归一走在营地里，手摸着怀里的算盘。

他想起李婷说的话——

"我这个人，也是你的。"

他又想起沈凌薇说的话——

"别让她们等太久。"

他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很小，但很真。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影子的尽头，是东边的稻田。

稻田里的芽，在月光下发着光。

像李婷的笑。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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