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裂台

那一夜唐凡没有睡。

他踩着月色爬上主屋房梁，果然在第三根横梁的背面摸到了油布包。打开来，一块和顾长夜那枚一模一样的墨绿玉佩静静地躺在里面，正中雕着同样的纹路。他把玉佩收进怀里和信放在一起，两块玉隔着衣料轻轻相碰，发出细碎的响声。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写了封信放在林婉枕边。信上说自己去神纹城办一件要紧事，办完就回来，让刘长老帮忙照看她。他没有把握刘长老真的会帮忙，但昨晚顾长夜说的那些话让他明白——他必须走，越快越好。

林婉醒了一次，摸了摸他的头顶："你跟你爹一样，拴不住的。"说完又合上了眼。

唐凡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破旧的里屋，然后推开了院门。

卯时。镇口老槐树。

顾长夜靠在树干上，左手揣在袖子里。铁山已经背着大包袱站在旁边了。唐凡走到槐树下，回头望了一眼青石镇的轮廓——晨雾还没散透，屋顶像一片片灰瓦浮在白茫茫的水面上。

"等一下。"他说，"走之前，还得办件事。"

顾长夜看着他："测纹台？"

唐凡点了点头。

三人在镇中心停下时，测纹台安安静静地立在晨光里。青石台面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这是整个青石镇唯一称得上"神纹造物"的东西。平日里谁家孩子到了测纹的年纪就在这台上测试天赋，唐凡十六岁之前站上去过三次，三次都是"无纹之体"。

今天他站上去了。

脚下石台上的感应纹路微微亮起——唐凡手背上的青色印记猛地一烫！他脑子里那片"星空"中央，混沌核心轰然一震，然后无数条纹路像潮水一样涌向四肢百骸。测纹台面刹那间爆发出刺目的青光，每一道刻纹都亮了起来，从中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荡开，光柱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映成了青色。

"嗡——"

沉沉的轰鸣从地底传来。整个青石镇都被惊动了，门窗一扇扇打开，人们探头望过来。

唐凡自己感觉到了不对劲。那些纹路浮现得太多太快了——测纹阵法像一口井，他体内的纹路像井水，被拼命往外抽。混沌核心疯狂旋转，可阵法的吸力太大了，压着他、拽着他，要把他的全部底子都掏空。

"呃——！"

他单膝跪地，手撑在石面上。青金色的纹路从掌心涌出，铺满了整面石台。碎石从台面边缘崩落下去。然后混沌核心猛地收缩、膨胀——"轰！"青光炸裂，测纹台面正中裂开一道缝，从中心延伸到边缘，感应纹路一阵明灭后彻底暗了下去。

整面测纹台碎了。

唐凡跪在碎裂的石台中央，大口喘气，浑身衣裳湿透。手背上的青色印记安静下来，泛着柔和的暖光。他掌心多了一道极细的青线，像一条新的纹路永远烙在了皮肤上。

青石镇鸦雀无声。

刘长老从石阶上站起来，蒲扇掉在地上没去捡。那双精亮的眼睛直直盯着台上的人，嘴唇翕动着像在数什么。然后他吐出一口气："你藏得深。"

唐凡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在抖。他看向刘长老："测完了。我有纹路天赋，不是废人。灵纹草的事，到此为止。"

刘长老沉默了几息，弯腰捡起蒲扇，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娘的病，我会让人送药。你走吧。"

唐凡怔了一下，朝那个佝偻的背影拱了拱手："多谢。"

他走下测纹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那些以前叫他"废纹之子"的人此刻低着头，没人敢跟他对视。铁山冲过来扶住他胳膊，唐凡摇了摇头表示没事。两人穿过镇中心往镇口走。

到老槐树底下的时候，顾长夜正靠在树干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测纹台震裂了？你比你爹当年强多了。"

唐凡没有接话。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青石镇的屋顶，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迈开了脚步。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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