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行骗团

一

天快亮的时候，池映礼在巷口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上官沇。那姑娘抱着账册，步子不急不慢，像是早就习惯走夜路。

“你跟出来干什么？”

“你不是说让我跟着你吗？”

“我说的是你跟我走，不是跟着我。”池映礼看着她，“你跟我走，是你替我做事。你跟着我，是我替你操心。”

上官沇想了一下：“那我是哪一种？”

池映礼没有回答，转身往前走。裴初典从后面走上来，没有说话，在路过上官沇身边的时候偏了一下头：“你翻账本的？”

“嗯。”

“翻了三天的账，装了三天的摔跤和哭？”

“你怎么知道？”

“摔是冲着门框的，哭完还看了一眼门缝。”他继续往前走，“你不是在等人来查你，你是在挑人。”

上官沇愣了一下。她看着裴初典的背影走远，没有反驳。她跟在后面，把账册换了一只手夹着，追上了池映礼。

二

上官沇住进县衙的过程很快。池映礼觉得至少要等吴捕头问一句“她谁”，或者她自己开口说一声，但没有。吴捕头从值房出来，看见池映礼身后多了一个人，端着茶碗看了两眼：“查案的？”

“翻账本的。”上官沇说。

吴捕头把茶碗放下，指了指后院：“那间空的，收拾一下。”他说完就走了。

池映礼没有拦他，也没有替上官沇说什么。她带着上官沇走到后院，推开那间屋子的门。屋里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扇窗，窗纸上糊着一层灰蒙蒙的光。

“你以前住的地方什么样？”

“比这大一点。”上官沇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但这间不漏风。”

当天夜里，上官沇把账册放在桌上，把七笔异常支出的抄本摊开。她坐在床边，指着一行一行数字说了一遍。池映礼没有打断她，听完之后问了一句：“你说你爹是户部的文书？”

“是。”

“他还在吗？”

“死了。”上官沇说，“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账册不会骗人，只有人会在上面动手脚。”她又翻了一页，“赵永的笔迹就在这里面。赵公公是最后经手的人。”

“赵公公在哪？”

“刑部牢里。”

裴初典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倚着门框，没有进来：“他还活着？”

“活着，但快了。”上官沇抬头，“淑妃的人进不去牢房，锁被人换过。”

“谁换的？”

“不知道。”上官沇说，“但换锁的人应该是想让赵公公活着等到有人来见他。”

池映礼坐在桌边，看着那几页纸。她把它们叠好，没有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只是问了一句：“你能查到换锁的人是谁吗？”

“能。”上官沇说，“再给我三天。”

三

上官沇把账册收好，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她站在那里，风从墙头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前，她没有拨开。她看着院里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你们现在有查案的人，有翻账本的人，有装凶的人。”她看了一眼吴捕头，他刚从值房走出来，被她这句话钉在原地，“但还缺一个在外面替你们卖惨、装傻、骗开所有门的人。”

吴捕头端着茶碗的手没有动，也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像在等她把话说完。上官沇等了几息，确认没有人打断她，然后接着说了下去：

“我摔跤是真的，哭是真的，翻了三天的账也是真的。我知道怎么让人看见我想让他们看见的，也知道怎么让自己不被看见。县衙、内务府、刑部，我都能进，都能出来。你们需要一个不是捕快、不是郡王、不是吴叔的人，去走那些你们走不了的路。”

池映礼坐在门槛上，没有打断她。裴初典站在门口，也没有接话。吴捕头把茶碗放下，听她说完，只有三个字：“你多大？”

“十八。”

吴捕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行。”

上官沇没有多问，也没有继续发挥，走回门槛边坐下，把账册重新抱回怀里。池映礼偏头看她：“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时候想好的？”

“从你把账册放进袖子里的时候，我就开始想怎么说了。”上官沇也偏过头来看她，“但刚才那句‘不是捕快、不是郡王、不是吴叔的人’，是站到院子中间才想到的。”

裴初典从门口走进来，在石桌旁边坐下：“你们这个班子，有名字吗？”

上官沇想了想：“江湖行骗团。”

吴捕头：“谁起的？”

上官沇：“我。”

吴捕头：“怎么不叫翻账本的，叫行骗的？”

“因为翻账本的是我，行骗团是你们。”上官沇说，“查案的是你，装凶的是你，兜底的是他。”她指了指院里的三个方向，“我演完了，你们演你们的。”

池映礼接了她的话：“那你是这个团的什么？”

“我是那个让人看见的时候，觉得我什么都不算的人。”

裴初典看了一眼上官沇。她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那本账册，姿态松散，目光却没有落空。他开口说了一句：“行。本王兜底。你们查案，你翻账本，你装凶——”他顿了顿，“你演那些‘什么都不算’的时候，别把本王也算进去。”

四

上官沇第二天一早就在院子里洗上了衣服。吴捕头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晾了一排。吴捕头说：“你把自己的衣裳洗了就行。”上官沇说：“我顺便把您的也洗了。”吴捕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走回了值房。过了一会儿又从值房里端出一碗粥放在窗台上，没说是给谁的，也没说不是给谁的。上官沇晾完最后一件衣裳，走过去端起来喝了。

那天上午刑部的公文送到了县衙。池映礼被叫去值房，吴捕头把公文递给她。她看完之后折好放进袖子里，走出来的时候上官沇正在院子里整理她那些纸页。她看了一眼池映礼，没有问“停职了”，只是问：“今天还出门吗？”

“出。”

“去哪？”

“阿福坟前。”

上官沇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整理那些纸页。

五

城北山坡上的风比城里大。池映礼在坟前蹲下来，把那三炷香插进土里，点着了。烟被风吹散，没有往上升。她在那里蹲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人走上山坡。那人走到她旁边停下，没有靠太近。他放下一壶酒，酒壶落在坟前土上，闷响一声。

“停职了？”

“嗯。”

“赵公公活不了太久。”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往山下走了。池映礼没有叫住他，偏头看了一眼那壶酒，又转回来。

“虫二，那是谁？”

【端王府二公子，裴笑。淑妃的儿子。】

“他为什么来？”

【他等他母亲那条线，等了三年了。】

池映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有收那壶酒。

六

她回到县衙的时候，裴初典已经坐在院子里了。他面前放着一个食盒，石桌上还有一个空位。上官沇蹲在旁边择菜，菜叶已经堆了一小堆。池映礼走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择菜。

裴初典把食盒打开，推到她面前：“吃了再说。”

池映礼坐下来拿了一块桂花糕。上官沇蹲在院子里，没有抬头，说了一句：“殿下等了半个时辰。”

池映礼停了一下，咬了一口桂花糕。

当天夜里，裴初典走后，上官沇把那几页纸重新收进袖子里，抱在怀里坐了一会儿。她没有点灯，在黑暗里坐着，像是确认那些纸还在。窗外没有月亮，只有风从墙头吹过去，发出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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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二碎碎念】

江湖行骗团在本章正式成立。上官沇演完了她最紧的一段，吴捕头让她住下来了，裴初典说“本王兜底”。裴笑在阿福坟前出现，没有说多余的话，只留了一壶酒和一句话。整个团的核心成员、分工、走位在这一章全部到齐了。

【好感度实时播报】

· 裴初典：66→70

· 上官沇：45→55

· 吴捕头：50

· 裴笑：不可测

——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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