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微机课

老师们也很快就注意到了他。

第一次数学单元测试，他考了满分。

数学老师在卷子上用红笔写了一个大大的“100”，旁边的评语是“思路清晰，卷面整洁，继续保持”。

第二次还是满分，第三次还是满分。

到了第四次，数学老师的评语变成了两个字——“很好。”

没有感叹号，但那两个字的分量，比任何夸张的表扬都要重。

语文老师也喜欢他。不是因为他的成绩——语文他很少考满分，作文总要扣几分——而是因为他上课回答问题的时候，总能说出一些让老师眼前一亮的东西。

——

“凡子！下节是计算机课，我要坐你旁边！”

陈强从后排蹿过来，一只胳膊搭在张凡的肩膀上，整个人歪着身子挂在他身上，像一只赖在树上不肯下来的猴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急切清清楚楚，好像不是去上计算机课，而是去抢什么限量版的东西。

“要是有问题你可要帮帮我啊，”

他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好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上次我就没搞明白，作业都没交上去，老师说了我一顿。这次我一定要交上去。”

张凡把手里的课本合上，塞进桌斗里，站起来，看着挂在自己肩膀上的陈强，忍不住笑了。

陈强。上一世的陈强，也是他初中最好的朋友。

两个人从初一认识到初三毕业，高中不在一个学校，但每年都要见好几次面。

后来上了大学，工作了，过年回老家的时候也要约出来吃顿饭，喝点酒，说说这一年的事。

上辈子张凡倒在工位上的时候，陈强是那几个会真心为他哭的人之一。

“没问题，”

张凡拍了拍陈强的胳膊，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走着。”

两个人从三楼教室一路小跑到一楼的微机室。

微机室在教学楼最东边的一间大教室里，门口挂着一块蓝色铁皮牌子，上面写着“计算机教室”四个字，白漆喷的，边角已经磨掉了不少。

门还没有开，但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同学了。

上一节课的学生还没有下课，里面的老师还在讲台上说话，但他们班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在门口排起了队，一个个伸长脖子往窗户里看，像一群等着喂食的小鸭子。

张凡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好笑。

初中的计算机课，一周只有一节，有时候还被语文或者数学老师借去“补课”——说是补课，其实就是占课。

所以每一次计算机课，对同学们来说都像过节一样珍贵。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

微机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上一节课的学生鱼贯而出。

他们班的人像潮水一样涌了进去，抢座位的、占电脑的、拉着同学往里面跑的，乱成了一锅粥。

张凡不紧不慢地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陈强抢到了他旁边的座位，一屁股坐下去，长出了一口气，好像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壮举。

过了几分钟，老师来了。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老师，姓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长，前面一绺老是耷拉下来挡住眼睛，他就时不时地用手拨一下。

他的计算机水平在这个年代的乡镇中学算是很好的了——至少他知道什么是操作系统，什么是办公软件，不像有些学校的计算机老师自己都搞不明白。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把这节课的内容讲完了——打开Word，输入一段指定的文字，

设置字体和字号，保存到D盘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文件夹里，然后通过局域网提交到老师的共享文件夹。

就这么几件事。放在后世，任何一个会用电脑的小学生都能在三分钟内搞定。

但在这个年代，在这个乡镇中学的微机室里，这些最基础的操作对大部分同学来说，比做一套数学卷子还要难。

“好，下面大家自己操作。”王老师说完，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开始喝他的茶。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鼠标点击声和键盘敲击声——不，不是敲击，是“摁”。

很多人把键盘当成了某种需要用力才能触发的东西，每个键都要狠狠地按下去，发出“咔嗒咔嗒”的脆响，像一群啄木鸟在集体啄木头。

张凡打开Word，手指放在键盘上，几乎没有思考，一行字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他扫了一眼老师要求的文字内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不到一分钟就打完了。

然后设置字体——宋体，小四号，加粗。保存——D盘，新建文件夹，以“张凡”命名，把文件拖进去。

提交——找到老师的共享文件夹，复制，粘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犹豫。

不到两分钟，他做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提交成功”的提示框，忽然有些恍惚。

上辈子的第一节计算机课，他在干什么？

他记得自己连鼠标都握不好，那个光标在屏幕上不听使唤地乱跑，他想点“开始”菜单，却怎么也点不准，急得满头大汗。

老师说的“保存到D盘”，他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D盘在哪里，最后存到了什么地方他自己都不知道，作业也没有交上去。

那时候的他，看着旁边那些能顺利做完作业的同学，心里想的是——他们好厉害。

现在，他成了那个“好厉害”的人。

“凡子！凡子！”陈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慌张，“我的电脑卡住了！你快帮我看看！”

张凡侧过身去看了一眼。

陈强面前的屏幕上，Word窗口一动不动，鼠标变成了一个沙漏，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

这是典型的死机症状——内存不够，或者运行的程序太多，在那个年代的电脑上，这种情况太常见了。

“别急。”张凡让陈强站起来，他坐过去，先按了几次Esc键，没有反应。

然后按Ctrl+Alt+Delete，打开了任务管理器，找到未响应的Word进程，结束了它。

整个操作不到十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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