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讨价还价

“唐爷爷，这老山参至少有二十年了吧？您看这根须，多完整，一条都没断。

您看这品相，这可不是什么移山参、爬货、池底子，是实打实的野山参。

须子上这些珍珠点，没有二十年的生长，长不出来。”

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词——移山参、爬货、池底子——都是山参行当里的行话。

这些词从一个十岁孩子的嘴里蹦出来，就像一个小学生突然开口说起了大学微积分，那种违和感让唐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唐老重新戴上老花镜，又仔细看了一遍那根山参，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张凡，目光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有意思”的味道。

“小朋友，你对这山参挺了解的啊。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

“不是，就是自己看书看的。”

张凡回答得很自然，没有解释太多。

唐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把话题拉回到价格上：

“你刚才说的都对，这确实是好参，年份品相都没得说。

但是小朋友，你应该也明白，药房收参是要卖的，我得按照市场行情来定价。

你说那些移山参、池底子，我根本不会出这个价。

两万块，我没有给你少出。”

张凡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那根老山参，又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笃定。

“唐爷爷，您说的没错，两万块确实是个公道的价。

但这参是最近才挖出来的，新鲜得很，而且野生的好东西现在越来越少，以后只会更贵。

这个参要是再放几年，价格翻一番都不止。您是老行家，比我们更清楚这个道理。”

唐老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看着张凡，半天没说话。

他走南闯北几十年，什么样的生意人都见过，但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坐在他面前跟他讨价还价，这还是头一回。

而且这小子的逻辑很清楚，说的每一条都在点上，不是胡搅蛮缠，是正儿八经在谈生意。

“那你说，”唐老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你想要多少钱？”

张凡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弯了一下，比了一个“五”。

“两万五。不多要，也不少要，就这个数。”

说完他看着唐老的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催促。

他的姿态摆得很正——我是一个真心想卖参的人，你是一个真心想收参的人，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厢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儿子和唐老面对面讨价还价，心跳快得像擂鼓。

两万五——比刚才多了五千块。

这五千块够大姐在学校吃多久的食堂？够家里换几袋化肥？够母亲买多少回鸡蛋？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算着这笔账，手心全是汗。

唐老沉吟了大约有半分钟。

他看了看那根山参，又看了看张凡，再看看张凡，又看了看那根山参。

然后他笑了，笑声不大，但很真，带着一种“今天算是遇到了个有意思的小鬼”的意味。

“好小子。”

唐老伸出手，在张凡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行，就按你说的价。”

***猛地抬起头，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不敢相信——这就成了？多卖了五千块？他看了儿子一眼，张凡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一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唐老让那个年轻女人拿来了一沓崭新的钞票——一百元一张，整整两百五十张，码得整整齐齐。

他把钱当着***的面数了两遍，然后用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好，双手递过来。

“老先生，”

唐老看着***，语气诚恳，“这参品相确实好，两万五不亏。您家这孩子，了不得。”

***接过信封的时候，手在发抖。

信封不重，但那里面装的是他在地里刨三年也刨不出来的钱。

他把信封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扣上扣子，又用手按了按，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那个位置正好在心口，他能感觉到那沓钞票的棱角隔着衣服硌着他的胸膛，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提醒他：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走出药房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亮得刺眼。

***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卸掉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他的肩膀松了，腰板直了，连走路的步子都比进门前轻快了许多。

“先去把钱存了。”

他没有征求张凡的意见，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跟自己说。

他把自行车推到附近的一家银行门口，锁好，带着张凡走了进去。

在那个柜台前面，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牛皮纸信封，抽出一沓钱递进去——两万整，存了定期。

剩下五千块留在身上，厚厚的一沓，装在内侧口袋里，他用手按了按，确认鼓起来的那一块不显眼，才放心地走出银行。

“凡子。”

他骑上自行车，转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儿子，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没有过的阔绰，“你想要啥，爸给你买。”

“爸，我没什么想要的。你给奶奶、妈和姐姐们买就行了。”

张凡坐在后座上，手抓着座垫弹簧，风吹着他的头发往后面飘。

***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一个笑。

他骑着车在县城里转了一圈，先去了一家成衣铺子，给奶奶挑了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褂子，料子厚实，夏天穿可能热了点，但入秋就能穿了。

给母亲挑了一件碎花的短袖衬衫，藕粉色底子，白色的小碎花，看上去清爽又素净。

两件衣服加起来花了不到八十块钱，在那个年代已经算是不错的东西了。

然后又骑到一个卖文具的铺子前，把车停好，走进去。

“凡子，你看看喜欢什么样子的书包？”

***站在一排花花绿绿的书包前面，手指从最便宜的帆布书包划到最贵的双肩背包，“还有作业本、圆珠笔，你随便挑。”

张凡站在那一排书包前面，目光扫过去，没有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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