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发现老山参

蝉声依旧震耳欲聋，林子深处，一只鸟叫了一声，然后归于寂静。

没有人的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动静。

他又蹲下来，从背篓里取出一把小铲子——那是他专门挖药材用的，铲头窄而长，能伸进石头缝里。

他没有直接动手挖，而是先用手轻轻地拨开周围的落叶和杂草，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棵老山参的长势。

茎秆粗壮，叶片的颜色很深，顶端的那串红果子饱满圆润，像一颗颗小小的红宝石。

从这些特征来看，这根老山参的生长年份不短。二十年，只多不少。

***深吸了一口气，把铲子斜着插进泥土里。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下铲的动作很稳、很准。

他沿着参体的走势，从外围开始，一点一点地把泥土挖开，铲子与石头碰撞的声音在山林里清脆地响着。

每挖几下，他就停下来，用手把松动的泥土拨开，看看参体的方向，再继续挖。

这个过程用了将近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丝泥土被拨开，当一整根老山参完整地呈现在父子俩面前的时候，山谷里仿佛连蝉鸣都静止了一瞬。

那是一根完整的野山参，主根粗壮饱满，形似人形，两条支根自然分开，像是人的两条腿。

参须细密而完整，最长的须子差不多有筷子那么长，每一根须子的末端都长着一颗小米粒大小的珍珠疙瘩——那是野山参年份久远的标志。

参体的颜色是一种淡淡的黄白色，表面有细密的、螺旋形的纹理，像大树的年轮一样记录着岁月的痕迹。

***跪坐在地上，双手捧着那根老山参，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的眼睛红了，嘴唇在哆嗦，半天只说出一句话：“凡子……这是老山参……这是上好的老山参啊……”

张凡蹲在父亲旁边，看着那根比上辈子在记忆里更加鲜活的存在。

他早就知道它在这里，但当它真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那种激动依然难以抑制。

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这是他亲手找到的，是他亲手改变了这个家庭的轨迹。

“爸，”

张凡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十岁孩子的冷静，“把它收好，别让人看见。这山里采药的人多，万一被人看见了，就麻烦了。”

***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一样，猛地抬起头，又环顾了一下四周。

林子很安静，还是只有蝉鸣和鸟叫。

但张凡说得对，这山不是只有他们父子俩来，隔三差五就有村里人进山砍柴采药，万一被谁撞见了，消息传出去，麻烦就大了。

“对对对，”***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他飞快地从背上取下背篓，把自己的外套——那件灰色的、后背有好几个补丁的外套——脱下来，

小心翼翼地把那根老山参包裹起来，层层叠叠地裹了好几层，确认不会磕着碰着了，才轻轻地放进背篓最底部。

然后又从旁边扯了几把最普通的杂草，一层一层地覆盖在上面，从外面看，背篓里就是一堆不值钱的草。

做完这一切，***又仔仔细细地把刚才挖参的地方恢复了一下——把挖出来的泥土填回去，把铲断的草根重新栽上，把周围的落叶铺平。

从远处看，这里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走，回家。”***站起来，背起背篓，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爸，”张凡跟在后面，脚步很快，但语气比父亲镇定得多，“慢点走，别着急。走太快反而惹眼。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跟平时一样。”

***看了儿子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种“这孩子怎么比我还沉着”的不解。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放慢了脚步。

父子俩一前一后，从山上下来，穿过麦田，沿着村道走回家。

一路上遇到几个村里人，***像往常一样和他们打招呼，说说天气，说说庄稼，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一直都是快的，手心一直都是湿的。

进了院门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喝水，不是坐下歇息，而是转身把院门从里面插上了。

木门闩滑进门框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

“怎么了？”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父子俩这个阵仗，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说话。他把背篓放在堂屋正中间，蹲下来，把上面覆盖的杂草一把一把地扒开，露出最底部那团灰色的外套。

他把外套捧出来，放在八仙桌上，然后一层一层地、慢慢地解开。

母亲李秀兰也从里屋走了出来，听到动静也探出了脑袋。

那根老山参安静地躺在那件灰色的外套上，在八仙桌上方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它的形状像一个小小的、蜷缩的人，参须细密而完整，顶端那串红果子虽然被挖出来有些蔫了，但依然红得鲜艳。

母亲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才挤出声音：“这是……这……”

“秀兰，妈，”***的声音在发抖，但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狂喜的笑容，“这是老山参，上好的野山参。凡子找到的，在山里面，凡子找到的。”

母亲用手捂住了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奶奶走过来，戴上老花镜，弯下腰，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然后直起身来，手在微微发抖。

“这能卖不少钱吧？”母亲的声音发颤。

***点头，用了一个他觉得最保守的估计：“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千？”母亲问。

***摇了摇头，笑了——那是一种好像突然卸下了千斤重担的笑容，眼角细密的皱纹舒展开来：“两万。至少两万。”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母亲一把捂住了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奶奶转过身去，用袖子按了按眼角，肩膀微微耸动着，没有说话。

大姐和三姐站在里屋门口，一脸震惊地看着桌上那根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草根”，不敢相信这个东西值那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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