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灾与地震

二〇〇八年的冬天，整个南方都被冻住了。

不管过了多少年，苏小棠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

因为那一年的冰雪，把一些东西永远地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早晨，她像往常一样五点半摸黑起床。

屋子里冷得像个冰窖，她裹着棉袄去外头的水缸边打水洗脸，一瓢下去，舀起来的全是碎冰。

水缸冻透了，厚冰从缸口一直结到缸底，敲都敲不动。

“妈，水缸冻住了！”她朝里屋喊。

章喜梅披着衣服出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用热水化吧。”

炉子火上的开水壶里烧着满满的一壶水，章喜梅把一壶水倒进水缸里，又用锅铲使劲敲了几下，总算弄出小半盆水来。

苏小棠就着这盆冰水胡乱抹了一把脸，牙齿冻得直打颤。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整棵树像是被水晶包裹住了。每一根枝条，每一片残叶，都被透明的冰凌严严实实地封住。

天是灰蒙蒙的，那些冰却在灰暗中泛着冷冷的光。 地上也是冰，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村道，亮汪汪的，像一条凝固的河。

“今天别去了吧？”章喜梅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快中考了，不能缺课。”苏小棠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踩出了第一步。

她没想到，这平常一个小时路，她走了整整两个小时。

路面上的冰不是平整的一层，而是被车轮和人脚碾过之后又冻住的，坑坑洼洼，高低不平，一脚踩下去，鞋底就会朝某个方向滑出去。

苏小棠只能扶着路边的树干，一步一步地挪。

刚出了村口，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咔嚓——轰！” 一棵碗口粗的树，从中间齐刷刷地断开了，上半截砸在地上，碎冰飞溅开来，像摔碎了一面玻璃。

断裂的树心是白色的，新鲜的木茬子露在外面，上面还挂着亮晶晶的冰凌。

苏小棠站在原地，心跳得咚咚响。

那棵树离她不到二十米，如果她刚才没有在门口多磨蹭那一会儿，如果她走得再快一点…… 她不敢再想，加快了步子。

到了学校，操场已经变成了滑冰场。

教导主任拿了一袋子工业盐，正带着几个男生往地上撒，盐粒落在冰面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但效果微乎其微。

教学楼屋檐下挂着一排排冰凌，长的超过一尺，短粗的像一把把匕首，凛冽的晨光穿过冰凌，折射出一片刺目的光芒。

“苏小棠！这儿！”米欢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

苏小棠远远地看过去，看见米欢和王小兰朝她走来。王小兰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帽子上的毛球结了一层白霜，脸蛋冻得像两个红苹果。

米欢裹着一件军大衣，整个人胖了一圈，只剩下一双眼睛在外面。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苏小棠问。

“出去买点蜡烛！”王小兰说。

米欢吸着鼻子说，“听说整个镇子都停电了。”

苏小棠心里一沉。

她知道停电意味着什么——水泵抽不上水，食堂做不了饭，教室里没有灯，晚上没法上晚自习。

而对那些住在偏远村子里的同学来说，更意味着和外界彻底断了联系。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情况越来越糟。 先是停水。 学校的水塔因为水泵无法工作，两天就见了底。

厕所臭气熏天，谁也不敢进去。

学生们只能结伴去校门外的小河边取水，但河面也结了冰，要用石头砸开冰层才能舀到水。

那水浑浊得发黄，只能用来冲厕所，根本不能喝。

接着食堂就关门。电灶用不了，煤气灶的煤气也只够煮稀饭。

食堂师傅每天早晚各熬一大锅白米粥，每人限量一勺，配一小碟咸菜。

苏小棠端着那碗粥，能清晰地看到碗底的纹路，粥稀得几乎没有米粒。

她喝得很慢，让那股温热在胃里多停留一会儿。

最难熬的是晚上。没有电，教室和宿舍都漆黑一片。学校配发了一小箱蜡烛，一个班一晚上只能领两根。

四十多个学生围坐在两根蜡烛周围，烛光摇摇曳曳的，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有人在读书，有人在发呆，有人在低声聊天。

苏小棠把书凑到蜡烛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时间久了眼睛发酸，眼泪不停地流。

她不知道是看累的，还是被烟熏的。 在所有人都被这场冰灾困住的时候，有一些人选择了走出去。

李溪池就是其中之一。

苏小棠第一次看到李溪池做志愿者，是在冰灾的第五天。

那天下午，她正坐在教室里发呆，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她的名字。

推开窗户，她看见李溪池站在校门口，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荧光黄马甲，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正冲她挥手。

李溪池身后，是一辆破旧的小三轮车，车斗里拉着一些矿泉水和一些方便面。

“苏小棠！叫米欢和王小兰下来帮忙！”

苏小棠叫上米欢和王小兰，二话没说就跑下了楼。

周强在走廊里看到她们，也跟着跑了下去。 走近了，苏小棠才看清李溪池的样子。

她的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有些地方渗着血丝，脸颊被寒风吹得又红又肿，两只手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但她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像一团火似的，在这冰天雪地里格外扎眼。

“你这是干嘛？”苏小棠问。

“镇上组织志愿者，我报名了。”李溪池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大冷天的她根本不会出汗，“这些东西是政府里叫帮忙送的，要分发给附近的困难户。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们帮我一起送吧。”

周强二话没说，跨上了三轮车的车座。

那车座硬邦邦的，上面还有一层薄冰，他一屁股坐上去，冰碴子扎得他龇了龇牙，但他没吭声，双手握住车把，脚下用力一蹬——车轮在冰面上空转了两圈，车子纹丝不动。

“草绳呢？绑草绳！”李溪池喊。

周强低头一看，车轮光秃秃的，完全没有摩擦力。 他从车斗里翻出一捆草绳，蹲下来往轮胎上缠，手冻得不太听使唤，缠了好几次都松了。

苏小棠蹲下来帮他，两个人一人一边，把草绳紧紧地绕在后轮上，又打了几个死结。

“走！” 这一次，车轮终于咬住了冰面。

但那辆小三轮车本来就笨重，加上车斗里的物资，简直像一头不听话的倔驴。

周强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踏板上，整个人几乎站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车子终于缓缓地动了起来，像一只年迈的蜗牛。

苏小棠和米欢跟在车后面推，王小兰在侧面扶着车斗，防止侧翻。

一行人在结了冰的路面上艰难前行，留下一条歪歪扭扭的辙印。

第一个送水对象是一个独居的老奶奶，住在一间老瓦房里。

他们的三轮车还没到巷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哭声。

李溪池跳下车，拎着一箱矿泉水跑进去，苏小棠跟在她后面。

屋里没有电，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老奶奶坐在床边，看见有人进来，哭声更大了。 她拉着李溪池的手，用颤抖的声音说：“好孩子，我都两天没喝上热水了，水管冻住了，外面的路又走不出去……”李溪池蹲下来，把矿泉水打开递给老人，又从包里掏出一包饼干和两根蜡烛，轻声说：“奶奶，别怕，我们来了，这几天都会有人来送东西的。”

老人接过水，喝了一大口，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来。

她看着这几个孩子，嘴唇哆嗦着，反反复复地说：“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苏小棠站在旁边，看着李溪池安抚老人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种感觉不是同情，不是佩服，而是一种想要成为她那样的人的冲动。

在所有人都缩在家里避寒的时候，李溪池踩着那辆破三轮车，一趟一趟地往最需要帮助的地方跑。

他不怕冷吗？她不怕滑倒吗？她不怕被摔跤吗？

他当然怕。但她还是去了。 那天下午，他们跑了五个地方，送完了车上所有的物资。

天快黑的时候，几个人又累又饿地坐在三轮车旁边的台阶上，谁也没有力气说话了。

周强的手套磨破了一个洞，手掌心磨出了一排水泡。米欢的鞋底脱了胶，半只鞋底耷拉着，走路的时候啪嗒啪嗒响。

苏小棠的膝盖磕在了冰面上，裤子破了一个洞，膝盖疼得她直吸冷气。 李溪池咧开嘴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唇上那几个裂口被扯开，渗出了血珠，他毫不在意地用舌头舔了一下，说：“今天干得不错，明天还有一批物资，你们还来不来？”

“来！”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苏小棠躺在冰冷的被窝里，膝盖上敷着热毛巾，脑子里却全是白天的画面。

她想到了那些人在收到水和食物时脸上的表情，想到了老奶奶拉紧她手时的那种力道，想到了李溪池在风雪中踩三轮车时挺直的脊背。

窗外，冰凌断裂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寒冷的歌。

但苏小棠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发芽了。

冰灾持续了将近二十天，才逐渐退去。

雪化了，冰融了，被压断的树桩上冒出了新芽，被冻裂的水管修好了，电来了，灯亮了，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但苏小棠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中。

早自习，她是第一个到教室的；晚自习，她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数学老师有一次在课堂上说：“苏小棠这段时间进步很大，看来是下了真功夫。”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低着头，眼睛盯着课本，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章喜梅发现女儿瘦了，也沉默了许多。

以前苏小棠回家会叽叽喳喳地说学校里的趣事，谁和谁吵架了，谁上课打瞌睡被老师点名了，说得眉飞色舞的。

但现在，她回家后就坐在桌子前看书，翻书的动作快而机械，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章喜梅心疼，但也知道劝不动。她只能在每个周末的晚上，多炒一个菜，逼着苏小棠多吃半碗饭。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

苏小棠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初夏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

下午第一节课还没开始上，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赶作业，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苏小棠刚从厕所回来，屁股还没坐热，正低头翻着一下要上的课本。

然后，椅子忽然晃了一下。 那种晃动很轻微，像是有人在后面用脚踢了一下她的椅子腿。 苏小棠皱了皱眉，转过头去，想看看后排是谁这么无聊。

但后排的同学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对方的手放在桌上，脚也好好地踩在地面上，什么都没有做。

“你摇我椅子了？”苏小棠问。

“没有啊。” 苏小棠正要转回去，椅子又晃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更明显，她放在桌上的水杯也跟着颤了一下，杯里的水面荡出一圈涟漪。

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桌沿，抬起头，忽然看见走廊上有几个同学正在往外跑。

然后是一大片。 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整栋教学楼忽然喧腾起来。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咚咚咚的，混着椅子刮擦地面的吱呀声和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苏小棠看到走廊上的人流越来越密，几乎所有人都在朝楼梯口的方向跑。

“怎么了？”她旁边的同学也站了起来。

苏小棠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困惑。 她想起上个月化学课做实验，老师带着全班去实验楼，那时候大家也是这么一窝蜂地往楼下走的。

对，大概又是要去实验楼做什么实验吧。

她这样想着，也站了起来，把课本往桌上一推，跟着人流往外走。

楼梯上挤满了人，苏小棠被裹挟在中间，几乎是被人流推着往下走。

她的脚好几次踩空了台阶，被身后的人扶住才没有摔倒。

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但她听不清楚，耳朵里全是脚步声和心跳的声音。

终于跑到了操场上。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整个操场站满了学生。

苏小棠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发现整栋教学楼的学生似乎都下来了，连老师们也站在操场上。

有一些老师的脸色不太好看，几个年轻的女老师凑在一起，嘴唇在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苏小棠在操场上找到了米欢。

米欢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双手死死地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

“怎么回事？”苏小棠走过去问，“不是做实验吗？” 米欢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做实验？苏小棠，你没感觉吗？地震了！”

苏小棠愣了一下。地震？她回想刚才椅子摇晃的感觉，心里忽然一阵发凉。

那不是有人在摇她的椅子，那是整栋楼在晃动。

如果晃得再厉害一点，如果楼塌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

**台上的老师拿着一个大喇叭说，“刚才那一阵是余震，震中可能在别的地方，传到咱们这里就剩这么一点了。”

“余震就晃成这样？那主震得有多大？”有人问。

没有人回答。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打电话，但信号不太好，说了几句就断了。

有人在哭，被旁边的同学搂着肩膀安慰。

苏小棠注意到，有几个老师脸色铁青地站在教学楼门口，仰头打量着楼体的外墙，好像在检查有没有裂缝。还好，楼没有裂，除了几块从屋檐上震落的灰皮，教学楼看起来完好无损。

后来学校通知，当天的晚自习取消，走读生可以提前回家。

苏小棠回到教室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地上散落着好几个掉下来的水杯和文具盒，黑板上粉笔槽里的粉笔滚了一地，有几根断成了几截。

她弯腰捡起一支掉在自己椅子下面的圆珠笔，笔帽摔裂了，但她还是把它塞进了笔袋里。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苏小棠躺在上铺，迟迟没有睡着。

她闭上眼睛，就觉得床在晃，翻个身也觉得晃，坐起来又觉得什么都好好的。

她知道那是心理作用，但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检查床架是不是结实。

第二天，一切都明朗了。 苏小棠是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看到新闻的。

食堂角落里那台老式电视机被打开了，画面上是几个大字——“四川汶川发生7.8级地震”。

她端着粥碗站在电视机前，看着新闻里播出的画面：整条街道变成废墟，一栋六层的居民楼像一块被捏碎的饼干，只剩下一堆交错的水泥板和裸露的钢筋。

人们在废墟上徒手扒着砖块，有人跪在地上哭喊，有人抱着一个浑身是灰的孩子从瓦砾堆里冲出来。

苏小棠的粥凉了，她一口都没有喝。

画面切到了另一个地方。一所学校，教学楼塌了，只剩下半面墙还立着，墙上还挂着一块黑板，黑板上依稀可以看到粉笔字。

废墟上散落着学生的书包和课本，有一个粉色的书包被压在一块水泥板下面，只露出半边，上面落满了灰。

救援人员正在废墟中小心翼翼地清理砖块，每搬开一块，下面就露出新的、更让人心碎的东西。

苏小棠忽然想起昨天下午，自己从楼梯上跑下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又要做化学实验了”。

她觉得自己那一刻的平静和此刻电视里的画面之间，隔着一道她无法跨越的鸿沟。

同样是地震，她只是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摇晃，而几百公里外的人，他们的房子塌了，他们的亲人被埋在了地底下，他们的世界在短短几秒钟之内被彻底翻了个个儿。 电视里，一个女记者站在废墟前，声音哽咽地说着话，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用手捂着嘴哭了起来。

镜头缓缓扫过一片又一片的废墟，扫过那些满脸是灰的幸存者，扫过那些连续奋战了几十个小时的救援人员。 有一个年轻的战士跪在地上，对着废墟的缝隙大声喊：“里面有人吗？有人吗？”他的嗓子已经嘶哑了，喊出来的声音几乎听不清，但他一直在喊。

苏小棠把粥碗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开了食堂。

她走到操场边上的一棵大树下，蹲了下来。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死亡。

爸爸苏建平走的时候，她哭过，疼过，但那种疼痛是缓慢的，像一根钝针一点一点地扎进心里。

而电视里的那些画面，那些人，那些还没来得及长大就消失了的生命，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的、像刀绞一样的痛。

她蹲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泥土里，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米欢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她走到苏小棠身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劝她别哭，只是蹲下来，把手放在苏小棠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

操场上，广播响了起来，教导主任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沙哑而沉重：“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大家应该已经知道，昨天四川省汶川县发生了强烈地震……学校将在近期组织募捐活动，希望大家伸出援手，为灾区人民献上一份爱心……” 苏小棠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她站起来，对米欢说了一句：“我要去捐款。”

米欢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 那一周，学校组织了募捐。

苏小棠把自己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全部塞进了募捐箱。

钱不多，只有三十几块，是她准备用来买那本《现代汉语词典》的。 但她投进去的时候，心里是平静的。

她不知道这三十几块钱能买到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是。

但她在那一刻想的是，如果每一个感觉到那阵摇晃的人，都能伸出手，那么几百公里外那些正在废墟中挣扎的人，也许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那天晚上，苏小棠坐在食堂里。电视里在播地震的最新消息，伤亡数字在一点一点地上升，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她趴在食堂的饭桌上，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 “二〇〇八年五月十二日，我在教室里感觉到了那阵摇晃。 从今天起，我再也不会把任何一次平安当作理所当然。” 写完这句话，她合上本子，走回了宿舍。

窗外的天很黑，没有星星。但她知道，天总会亮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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