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瞒天计划

佯攻在黎明前开始。

第一批赤炎骑兵从北边山口涌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是一片浓黑。马蹄声在冻硬的雪地上轰隆隆地响，火把在夜色中连成一条移动的火龙，从山口一直延伸到护城河边。城墙上擂响了战鼓，守军从营房里冲出来，边跑边披甲。铁无双已经在弩炮台上了，绞盘摇到十三圈，弩箭装槽，拇指搭在悬刀上。但他的手指没有扣下去——那些骑兵冲到护城河外三百步的位置就停住了，在弩炮射程边缘来回奔驰，放了一轮箭矢就撤了回去。箭矢大多数钉在城墙上，有几支越过垛口扎在城楼木柱上，没有伤人。

第二批骑兵在一个时辰后到达。同样的路线，同样的冲锋，同样的后撤。整个白天赤炎骑兵轮番冲击北墙东段，每次冲锋都不深入，只在护城河外放一轮箭矢就往回跑。城墙上的守军刚开始还能还击，后来发现这些骑兵根本不靠近城墙，放箭只是浪费箭矢。秦武下令停止还击，所有人蹲在垛口后面等。

“他们在耗我们。”姜子轩蹲在垛口后面，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从昨晚到现在他没合过眼，一直在观察赤炎骑兵的冲锋规律。“每隔一个时辰冲一次，每次冲的都是北墙东段——就是上次叶凌云用法则疏导修过的那段裂缝。他们知道那里是城墙最薄弱的点，也知道我们不敢不守。每次冲锋都是假打，但你必须当真——因为只要你松懈一次，假冲锋就会变成真攻城。这是疲劳战术，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接下来几天都会这样，日夜不停。”

“日夜不停？”络腮胡子校尉把长矛往垛口上一顿，“那我们怎么睡觉？”

“轮班睡。一班守城，一班在城墙根下眯着。但睡着的人要随时能被叫醒——因为冲锋的间隔可能会忽然缩短。”姜子轩往北边看了一眼。山口方向那层暗红色的光晕比昨天更浓了，几台移动阵盘正在缓慢往前推移，架在弩炮射界之外的山坡上，开始持续释放法则波动。那股波动不冲击城墙，只是在空气中制造密集的法则噪音。

叶凌云站在垛口后面，兵解法眼被迫打开着。移动阵盘释放的法则波动在空气中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干扰网——不是攻击型的法则，而是纯粹的噪音，没有固定频率，没有固定节点，只有持续不断的法则杂波。这种杂波对普通人的眼睛没有影响，但对兵解法眼来说就是在视野里铺了一层不断闪烁的金色雪花。他没办法把兵解法眼完全关上，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佯攻会变成真正的总攻，他必须保持对法则波动的感知。但持续开着兵解法眼意味着封印反噬在不断加重。他眼角又开始渗血了。

“殷无极知道我的眼睛不能长时间开着。他在用法则噪音逼我持续开眼——开眼会让反噬加重，关眼就会漏掉真正的攻击信号。这是阳谋。”叶凌云用手指抹掉眼角的血迹，在垛口上画了一排箭头，代表佯攻的节奏，“现在是每隔一个时辰冲一次城。但每冲三次，下一次冲锋的时间就会缩短。从最开始的间隔一个时辰，逐渐压缩成半个时辰。他是要一步步逼我们没有喘息的时间。等到真正的总攻发起时，我们是困倦的、疲惫的、眼睛渗血不止的，而他的主力一直在养精蓄锐。”

铁无双从弩炮台上走下来。他手里捏着一块沾了灰垢的旧布，是刚才擦弩臂用的。“弩炮一直瞄着城下，但我一箭都没放。他们不靠近，放箭就是浪费。已经耗掉十几批箭矢了——虽然都没射中人，但箭矢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这样耗下去，箭矢迟早要打光。弩箭只剩不到三十支，弩炮的辅纹满弓拉了一整天，比预期稳，但这毕竟是临时接上的辅纹，不是原装主阵纹。满弓连续拉一整天它受得了，但不知道三天后还能不能撑住。”

姜子轩用炭笔在城砖上画了一道时间线。“殷无极的战术分三步。第一步疲劳消耗，用佯攻和法则噪音让守军无法休息。第二步当城墙裂缝被反复冲击后法则疏导开始松动，他就用真正的法则冲击炸开那段裂缝。第三步在城墙出现缺口的同时焚天炉运抵前线，发动总攻。这三步环环相扣，对付常规守城战几乎是必杀。但有一个破绽——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北墙东段，因为他只知道那一段是城墙最薄弱的位置。但他不知道我们的弩炮射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能打到他以为安全的阵盘架设位置。移动阵盘的位置从昨晚到现在没变过，还在那个山坡上。打掉那些阵盘，法则噪音就停了——叶凌云可以立刻关眼恢复，守军也不用再被佯攻折腾。同时侧翼——既然他们把所有佯攻都集中在北墙，西墙和南墙的防守必然薄弱。我们可以从侧面出去，绕到移动阵盘后方，炸掉阵盘，烧了他们的攻城器械残部。”

“声东击西加釜底抽薪。”叶凌云把匕首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铁无双从弩炮台边探出头，往北边山坡上那几台移动阵盘的位置看了一眼，伸出拇指测了一下距离。“四百五十步，在弩炮射程之内。新辅纹满弓拉弦能打到六百步，打那几个阵盘绰绰有余。但我一箭射出去，他们就知道了弩炮的真实射程。所以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在同一时间把所有移动阵盘全部打掉，不能让他们有时间把阵盘往后撤。”

“不止打阵盘。”姜子轩用炭笔在城砖上画了两条线，一条是铁无双的弩炮射击路线，一条是叶凌云的出城路线，“弩炮打阵盘，同时叶凌云带人从西墙侧门出去，绕到赤炎侧翼烧掉他们剩余的攻城器械。东墙外面那片枯草丛可以掩护。殷无极以为我们在城墙上疲于应付佯攻，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出击。这就是瞒天过海——在他的疲劳战术掩护下，我们的反击计划瞒过他的判断。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北墙裂缝上，我们就趁他盯着北墙的时候，从侧翼打掉他的阵盘和器械，釜底抽薪。”

秦武一拳砸在垛口上。“就这么定了。今晚子时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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