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阵

天黑之前，赤炎骑兵没有攻城。

他们在护城河外三百步的位置徘徊了半个时辰，等不到后续部队，也等不到城门打开。那面挂在城墙上的赤炎信号旗一直在发光，但城墙上的守军一个也没有露面。领头的将官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城墙上的信号旗是诱饵。但他没有下令撤退，而是让骑兵后撤到五百步外，在弩炮射程边缘扎了一个临时营地。篝火升起来的时候，天色刚好暗透。

“他们在等后续部队。”姜子轩趴在垛口上，看着北边山口方向。夜色里山口那边有一片极淡的暗红色光晕在缓慢扩散，那是大量法则装备共鸣时发出的波动。“后续部队的法则波动比这六百骑兵强得多——至少两千人，带了三面以上的主力战旗，还有移动阵盘。按光晕扩散的速度，明天天亮之前能到。”

“今晚必须把这六百人赶走。否则明天两千人兵临城下，城墙上的阵盘能量只剩不到两成，弩箭只剩三十四支，挡不住。”秦武转过身，看着叶凌云，“你上次说的出城拆阵眼——今晚能不能拆？”

“今晚拆的不是阵眼。他们在城外扎营，没有布置阵眼，只有篝火和哨兵。”叶凌云走到垛口边，往城下那片篝火看了一眼。兵解法眼中，六百骑兵的法则装备分布得清清楚楚——大部分铁甲的法则节点处于休眠状态，骑兵们在篝火边烤火吃干粮，马刀搁在身旁。只有三队游动哨在营地外围巡逻，每队五人。“可以拆人。他们的铁甲在扎营时都是解开的，肩甲和胸甲挂在马鞍上。带一队人摸过去，趁他们睡觉的时候把铁甲的法则节点全部切断。明天早上他们发现铁甲变成普通铁甲，不战自乱。”

“带多少人？”

“二十个。多了容易被哨兵发现。”

络腮胡子校尉主动请缨。他把短刀往腰间一插，转头下去挑人了。铁无双从墙上取下猎弓，把新换的弩弦又检查了一遍。“我在城墙上压阵。弩炮虽然打不了这么近的目标，但我的弓能够到护城河边。如果你们被发现了，我放箭掩护。”

午夜时分，叶凌云带着二十个老兵从侧门摸了出去。月光被薄云遮了大半，雪地上只有一层模糊的灰光。赤炎营地的篝火烧得正旺，哨兵的脚步声在冻硬的雪地上嘎吱嘎吱响。叶凌云趴在雪地里，兵解法眼锁定最近的一顶帐篷——帐篷外面挂着五套铁甲，每套甲上有三个法则节点，都在肩甲和腰侧的皮绳连接处。他从靴筒里拔出匕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二十个老兵分四组，每组摸向一顶帐篷。匕首割断皮绳的声响极细微，混在篝火木柴的噼啪声里根本听不出来。

叶凌云亲手割了十二套铁甲的节点。割到第十三套的时候，旁边帐篷里忽然钻出来一个起夜的骑兵。骑兵揉着眼睛走到帐篷外面，正要把裤子解开，看到蹲在铁甲旁边的叶凌云，愣了一下。这一愣的功夫，叶凌云已经扑上去捂住了他的嘴，匕首柄敲在他后脑勺上。骑兵软倒在地，叶凌云把他拖进帐篷后面的阴影里，继续割剩下的铁甲。

四组老兵在营地外围割了将近四十套铁甲。没有被发现。哨兵还在巡逻，篝火还在烧，帐篷里还在打鼾。叶凌云朝身后打了个撤退的手势，二十个人无声地沿着原路退回侧门。

第二天天刚亮，赤炎营地就炸了锅。骑兵们醒来发现自己的铁甲肩甲和胸甲全部散架，皮绳被割得整整齐齐，断口处没有毛茬——不是被扯断的，是被人用极薄的刃器一刀一刀割断的。四十套铁甲变成了四十堆散落的铁片，拼都拼不回去。恐慌在营地里迅速蔓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铁甲是什么时候被人割断的，哨兵说昨晚一切正常，篝火烧了一整夜，巡逻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铁甲就是全部散架了，切口整齐，手法专业，像是被人用同一把匕首割的。

领头的将官把一顶帐篷踹翻在地。他站在营地中央，手里攥着一把被割断了皮绳的肩甲。肩甲上的法则阵纹黯淡无光——法则节点被精准切断之后，铁甲上残存的法则能量已经全部消散了。 然后他下令拔营。六百骑兵在晨光中灰溜溜地撤往山口方向，马背上驮着四十套散架的破铁甲，马蹄在雪地上踩出一片狼藉的蹄印。他们没有等到后续部队——因为后续部队在离边城二十里外的地方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挡住了山口。暴风雪来得蹊跷，山口的风口处刮起了数年不遇的大风，积雪被卷起来堵死了山道，骑兵一时半会过不来。城里没人知道这场暴风雪是谁召唤来的。姜子轩在角屋里对着推演图想了半天，最后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岑千机。

“护国法师能操控天象，但不轻易出手。这次出手，要么是因为他感应到了兵解法眼的存在，想保这个传承不灭；要么是因为北境防线一旦被突破，云都就危在旦夕。”他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没有给任何人看。

叶凌云在城墙上磨完匕首，把磨刀石用布包好揣进怀里。他往北边看了一眼——山口方向那层暗红色的光晕还在，但被暴风雪压住了，扩散速度明显减慢。那两千人暂时过不来了，但迟早会来。铁无双从弩炮台边探出头，把一块沾了灰垢的旧布扔进废料堆，在裤子上蹭了蹭手。

“昨晚割了四十套铁甲。他们的法则装备现在缺了四十套，下次再来的时候人手一套新铁甲，上哪儿再割去？”

“下次不割铁甲。”叶凌云把匕首插回靴筒，弯腰捡起一根枯枝，在雪地上画了一道从山口到边城的路线，“下次在路上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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