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古玉简的秘密

周六上午，章开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面前摆着那块玉简。

说是玉简，其实已经不像玉了。自从麟的仙识被吸入手机之后，这块原本温润的青白色玉牌变得灰扑扑的，表面失去了光泽，摸上去冰凉粗糙，像一块从工地捡回来的碎石板。

但章开还是想研究它。

不是因为不舍得扔，是因为他一直觉得这块玉简还有故事。

"麟。"

"在。"

"你再看看这块玉简。真的没有其他秘密了？"

麟沉默了两秒。章开知道他在用仙识扫描，麟虽然寄存在手机里，但感知范围可以覆盖到手机周围一公里内的任何物体。一公里，意味着整个小区、连同周边三条街，都在麟的"视线"之内。

"扫过了。"麟说，"此物内部灵气已经完全耗尽。它在上古时期只是一件普通的封印灵宝，用来封存和传输仙识的工具。功能类似于……你们现在用的U盘。但它是灵气驱动的，灵气耗尽后就变成了普通石头。"

"U盘。"章开拿起玉简翻了个面，"那它传输的是什么？你的仙识？"

"是。我的仙识原本被封存在这块玉简中。"麟顿了一下，"但被封存时意识就断绝了，我不知道后来玉简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它怎么到了你手里。直到玉简被你的手机激活，仙识才重新苏醒，然后转移到你的手机里。"

"我是在地铁上捡到的。"章开说，"末班车的地板上，捡起来的时候，手指碰上去有微弱的震动。我当时还以为是不值钱的地摊货。"

麟沉默了一秒。

"地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章开不太常听到的东西，像是困惑。

"怎么了？"

"封印灵宝是修士的东西。修士掉落东西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章开靠在椅背上，把玉简放在桌面上。灰白的石头在台灯下毫无光泽，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很久的鹅卵石。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

"有这种可能。有人刻意放在那里，等有缘人拾取。"

麟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一秒。然后补充了一句：

"我个人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为什么？"

"封印灵宝的灵力封印是在玉简表面的，封印只会在灵力自然衰减到极低时才自动解开。我的仙识完整转移到了手机里，很有可能封印是在有外力介入的情况下被激活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灵力封印调到了临界状态，放在那里等人捡？然后再通过不知道什么方法，把你转移到了我的手机里？"

"对。只是，这个人刻意把玉简放在那里，有什么目的呢？ "

麟的语气平静，但章开听出了一层他没有说出口的意思。麟不记得自己被封印的过程，不记得封印他的人是谁。一个修士把封印着上古仙识的灵宝放在地铁座位下面，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不正常的事。

除非那个人知道章开会捡起它。

或者，不是针对章开，而是针对任何一个捡到玉简的人。

不管哪种，玉简被放在那里都不是偶然。

章开盯着那块灰白的石头看了几秒。

"那能不能从玉简本身找到线索？比如上面有没有残留别的修士的灵力痕迹？"

"我试试。"麟说，"我能感知物体表面的灵力残留。虽然玉简灵气耗尽，但如果之前有修士长时间接触过，可能会留下微弱的痕迹。"

章开把玉简放在手机旁边。

"试试。"

麟又沉默了三秒。

"有结果。"他说，"除了你的灵气外，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痕迹。你的灵气纹理紧密、纯净，这丝痕迹完全不同，灰散、粗糙，强度很低。"

"另一个修士？"

"大概率是。可能是之前接触过玉简的人。但痕迹太微弱了，除非我能再次遇见这个人，感知到他的灵力，否则无法追踪到具体某个人。就像你在案发现场找到一个模糊的指纹，但没有数据库可以比对。"

章开皱了皱眉。

"也就是说，线索断了。"

"暂时断了。"麟说，"这个玉简的事先放一放，现在有另外一件事你得注意。"

"什么？"

"我之前感知到有人在这片区域用灵力探查。"

章开坐直了身体。

"什么意思？"

"有人用灵力在你住处附近感知。强度很弱，像远距离的大面积模糊搜索。对方可能在找东西，但不确定要找东西的具体位置。"

"找什么？找玉简？还是找我？"

"不确定。而且对方刻意压低了强度，说明不想被发现。"

章开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小区的停车场，几个居民在楼下散步遛狗，一切看起来很平常。

但在这平静之下，有修士可能在找他。

"我需要出去看看。"章开说。

"谨慎。"麟说，"对方既然在搜索，可能就在附近。你出去的时候保持普通人的状态，不要释放灵气。我来监控一公里范围内的灵力波动。"

章开换了件外套，把手机揣进口袋，戴上无线耳机，出了门。

章开在小区周围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像一个周末出来散步的普通年轻人。经过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经过绿化带站了一会儿刷了下手机，经过公交站台坐在长椅上喝了口水。

麟的仙识覆盖着一公里范围，像一张无形的网，过滤着周围每一个灵力波动的信号。

小区里的居民、路过的行人、开车的司机，都是普通人，没有灵气波动。

章开站起来，往东走了一条街，绕了一个大圈，再从南面折回来。

"有发现。"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压得很低。

章开的脚步没有停。

"有人跟踪你。炼气四层，灵力波动是方小北。"

章开的心跳快了半拍，但步速没有变。

"他在哪？"

"你身后大约两百米。我在一公里范围内感知到他的灵力波动时就注意到了，他应该是从南面那条街跟过来的。灵力波动和上次在天坛遇到的一模一样，灰色的、松散的、杂乱的。"

两百米。方小北没有麟那么强大的仙识，并没有察觉到章开和麟已经定位到了他。

"他跟了多久？"

"至少从你出小区门就开始了。但他很小心，一直保持着两百米左右的距离，混在行人里。"

章开想了想。

"他是来找麻烦的？"

"不确定。他的灵力波动很平稳，没有战意激发的迹象。上次在天坛被你的神识打过后，他对你有明显的忌惮。如果是来复仇的，不会这么平静。"

"那就是有别的目的。"

章开没有往家走，不能让方小北知道自己住在哪里。他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这条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后墙，没有监控，没有行人，只有几个垃圾桶和一辆落满灰的自行车。

他走到巷子深处，停下来，转身。

等了大约三分钟。

方小北从巷口走出来。

还是那件灰色连帽衫，帽子没拉。看到章开看着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举起双手，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脸。

"别紧张。"他说，"我不是来找茬的。"

章开看着他，没说话。

方小北站在大约五米的位置，没有再靠近。上次的教训让他本能地拉远了距离，宁可多留余量也不愿冒险。

"你不会那么记仇吧，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方小北说，"你比我强，我服。"

"那你跟踪我干什么？"

方小北咧了咧嘴："跟踪？我就是路过这片，碰巧看到你了"

"碰巧从两百米外跟着我走了二十分钟？"

方小北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显然不知道章开能感知到他的具体距离。

"好吧，不完全是碰巧。"方小北收起笑容，换了个比较认真的表情，"散修圈子里最近有风声，有上古灵宝流入了凡人世界。有人在潘家园附近感知到过灵宝的气息，虽然很短暂，然后就消失了。像是被人拿走了。"

章开心里一动。

灵宝。说的是那块玉简吗？但玉简是他从地铁上捡的，不是从潘家园买的。难道玉简在到他手上之前，曾经在潘家园出现过？

"我不知道什么灵宝。"章开说，"我就是出来散个步。"

方小北盯着他看了几秒。

上次的交手让方小北心有余悸。章开那诡异的直接冲击大脑的攻击手段，瞬间就让他失去战斗力，他至今没搞明白是什么功法。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翻脸，万一再挨一次，不划算。

"行。"方小北耸了耸肩，"你不方便说，我不问。"

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

"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清楚，这世上像我们这样的人不多，全国加起来估计也就几百人。各自为战，没有组织，没有门派。大部分是散修，功法来源五花八门，有的从古籍里摸索，有的偶然得到传承，有的遇到过散修前辈指点。"

"你说这些干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孤例。"方小北说，"但你也不是最厉害的。北京散修里，炼气五层以上的至少有三四十个。你现在的修为，"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现在的修为，我不清楚具体几层。但上次在天坛，你那一手让我知道你不好惹。所以今天我是来交朋友的，不是来树敌的。"

章开没有接话，但态度没有之前那么冷了。方小北这番话听起来比上次更诚恳，被揍过一次之后，看上去他学会了对强者保持尊重。

"那你就给我说说暗市。"章开说，"上次你提过。具体是什么？"

方小北眼睛一亮，像是没想到章开会主动问这个。

"暗市是修士之间的地下交易市场。"他说，"不对外公开，不在地图上能搜到。里面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灵石、灵药、法器、功法残卷、古籍、甚至灵兽。只要有钱或者修士需要的东西，暗市里都能找到。"

"在哪？"

"这个我不能直接告诉你。"方小北摊了摊手，"不是不想说，是规矩。暗市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地方。最低门槛得炼气五层，而且需要有人引荐。"

章开没有追问。方小北说的"炼气五层"是门槛，他现在三层，还差两层。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线索。"方小北说，像是在抛出一个筹码，"如果你真的想进暗市，去潘家园西门第三家古玩店，跟老板说'看货'。老板会告诉你下一步。"

"就两个字？'看货'？"

"就两个字。"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潘家园那里蹲了大半年才摸到门路。"方小北说，"但我修为不够，进不去。五层的门槛差一层都不行。所以我一直在天坛磨修炼，想早点突破五层。"

"结果被我打断了。"

"……你能不能别提这事。"

章开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方小北又说："不过我提醒你，暗市里全是老狐狸。修了十几年、几十年的老散修，什么手段都见过。以你现在的修为，就算进去了，也是肥羊。别人一看你灵气质量那么高，不宰你宰谁？"

"所以你的建议是？"

"如果你现在的修为只是炼气五层的话，暂时还是不要去的好。五层是门槛，但五层进去也不过是待宰的肥羊。至少要到六层、七层，才有点底气。"

章开点头。这和他自己的想法一致。

方小北看了看巷口的光线，似乎觉得该走了。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微信加了我，但从来不说句话。有事找我，我好歹也是你在修士圈子里认识的第一个人。"

"就你？"章开说。

"别看不起人。"方小北指了指自己，"方小北，散修炼气四层，你认识的第一号修士。你要进暗市、要了解散修圈的事，不都得靠我。"

"走吧。"

方小北摆了摆手，快步走出巷子，消失在街角。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章开靠在墙上，拿出手机。屏幕上麟的数据面板自动弹出方小北的信息卡片上，编号栏写着"001"。

方小北说自己是"第一号"，麟的编号也是001。

"分析。"

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方小北今天说的话，有真有假。真的部分：暗市的存在可信。散修圈子确实存在信息流通网络，灵宝流入凡人世界的消息能传开是合理的。假的部分：他说'碰巧'看到你，这不可信。他更可能是提前得到消息，专程来蹲你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

"交好。上次在天坛被你打怕了，他意识到你的实力远超表面修为。散修的生存逻辑是趋利避害，与其树敌，不如结交。他给你暗市线索，是示好，也是投资。他在赌你以后会变强，到时候他可以作为'第一个认识你的人'获取回报。"

"那线索可信吗？"

"大概率可信。但'看货'这两个字是不是有效暗号，需要验证。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去，方小北说的五层门槛应该是真的，你现在三层，去了也进不去。"

"我本来也没打算现在去。"

"那就好。你当务之急，一是修炼提升修为，二是去图书馆查阅古籍补全功法。"

章开点头。他正准备走出巷子，麟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

"说。"

"方小北提到潘家园附近有人感知到灵宝气息。但你是在地铁上捡到的玉简，不是在潘家园。这两个信息之间有矛盾。"

章开皱了皱眉。

"你的意思是——"

"有可能玉简在到你手上之前，曾经在潘家园附近出现过，被修士感知到了气息，然后被人带到了地铁上。又或者潘家园的灵宝和你的玉简根本不是同一件东西，还有其他灵宝流入了凡人世界。"

"如果是第二种？"

"那就意味着，不只你一个人得到了上古的东西。还有别人。"

章开沉默了一会儿。

"先不管这些。"他说，"当前的优先级不变，修炼，查古籍，到五层再说。"

"同意。"

章开走出巷子，阳光照在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街道上一切如常，买菜的大妈、送外卖的小哥、推婴儿车散步的年轻夫妻。这就是普通人的世界。嘈杂、琐碎、平凡。

但在这层平凡之下，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在运转。修士、灵石、暗市、灵宝，这些东西和普通人存在于同一个时空中，只是彼此看不到对方。

章开走到公交站台，等了一辆回家的公交车。

车上，他靠着窗户，看着街景后退。

"麟。"

"在。"

"方小北说全国有几百个修士。你觉得这个数字靠谱吗？"

"偏保守。他没有信息来源去统计全国修士数量，只是一个散修的估算。如果北京有二三十个，全国一二线城市加起来，可能在上千甚至数千。但大部分应该是低阶修士，炼气一到三层。像方小北这样四层的，已经算中等偏上了。"

"那五层以上呢？"

"更少。修炼到五层需要完整的功法和足够的时间。散修缺功法、缺资源、缺指导，能到五层的凤毛麟角。"

"所以五层是暗市的门槛，不是随便定的。"

"对。暗市里的交易涉及修士之间的利益，没有自保能力的人进去，确实就是肥羊。"

章开沉默了一会儿。

"那块玉简，你说有人可能在搜寻它。如果对方是修士，他找的是玉简还是在你？"

麟沉默了三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如果对方知道灵宝的事，并且有灵力探查的能力，那他找的可能不只是玉简本身，他找的是玉简里封印的东西。"

"也就是你。"

"有这个可能。但我目前无法确认。"

公交车到站了。章开下车，走进小区，上楼。

他推开门，把玉简放在书桌上。灰白的石头在台灯下显得更加普通。

章开看着它，想了很久。

然后他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玉简灵气耗尽，确认为普通封印灵宝。表面残留微弱修士灵力痕迹，无法追踪。住处附近有灵力探查痕迹，有人在搜索。方小北再现，透露暗市存在（门槛炼气5层，暗号'看货'）。潘家园灵宝传闻与玉简来源存疑，同一件还是另一件？"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这个世界的修士比想象的多。真正知道我秘密的，可能也很多。"

他放下手机，坐在书桌前。

"麟。"

"在。"

"下周去图书馆。"

"好。"

"继续修炼。目标：炼气五层。"

"按目前速度，大约还需要两周。"

"两周。"章开说，"两周后，我要进暗市。"

麟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确定？"

"不确定。但我想看看那个修士的地下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麟又沉默了一秒。

"那就先到五层。"

"先到五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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